第74章 赢了
妖蟒刚一出现,就像一道黑色闪电似的弹向杨桃,毒雾喷涌,腥风扑面而来,杨桃连位置都没动,只是在腥风毒雾快要碰到她的瞬间,手里的大剪刀看似随意地横着一剪。
“锵——!”
刺耳的金铁碰撞声响起,火花四溅,那看着无坚不摧的剪刀刃口,撞上妖蟒头上最硬的鳞甲,竟硬生生剪开了好几片鳞甲,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妖蟒吃痛,发出尖锐的嘶鸣,身子疯狂扭动,长长的尾巴像钢鞭一样横扫过来,带着呼啸的风声。
杨桃脚步轻轻一动,身子像鬼影似的出现在妖蟒扭动的身子中段,剪刀再次一合剪下!
“咔嚓!”
这一次,是骨头断裂的闷响,妖蟒庞大的身子猛地一僵,从中间开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软了下去,只剩下头和尾巴还在神经质地抽搐。
两剪,只两剪,这条让无数斗士闻风丧胆、被钱管事寄予厚望的铁线妖蟒,就彻底没了生机。
场里再次安静下来,跟着就爆发出更猛烈的喧闹,里面混着不敢置信的惊呼、赢了钱的狂喜,还有输了钱的咒骂和懊恼。
怜月默默收下管事派人送来的四千两银票,加上之前的,她手里已经有了五千七百两,离一万两的目标,还差四千三百两。
她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看向高处脸色已经很难看的钱管事:“第六场。”
钱管事眼神阴沉地挥了挥手。
第六场的对手,是一个浑身裹在黑袍里、看不清脸、气息阴冷诡异的修士,这人一上场,就挥手放出三具眼眶里跳着绿色鬼火的骷髅,自己则躲在后面,不断打出各种阴损的法诀和符箓,又是干扰又是偷袭,这显然不是寻常的斗兽,而是算准了护卫会被牵制,专门针对怜月本人的斩首战术。
看台上,那些原本被怜月的实力吓到的赌客们,又燃起了希望,双拳难敌四手,那沉默的护卫再厉害,能同时应付三个不怕疼的骷髅,还有一个阴险的修士吗?
怜月站在原地,连看都没看那三具扑过来的骷髅,还有远处施法的黑袍修士,她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杨桃,快点。”
话音刚落,杨桃就动了。
她的身影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出了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不是直线冲刺,而是带着残影、根本没法捕捉轨迹的移动,三具骷髅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像样的攻击动作,头颅就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剪刀的刃尖精准点中、直接爆碎!眼眶里的鬼火瞬间熄灭,骨架哗啦啦散了一地。
而那个黑袍修士,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脖子上就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杨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他身边,那柄巨大的剪刀,正不轻不重地架在他的脖子上,刃口紧贴着皮肤,只要轻轻一合……
黑袍修士浑身僵住,所有施法动作瞬间停住,冷汗一下子浸透了后背,他毫不怀疑,自己只要敢动一下,脑袋立刻就会掉下来。
“认输!我认输!”他嘶声喊着,声音因为恐惧都变了调。
第六场,胜,彩头八千两。
怜月手里的银票,变成了一万三千七百两。不仅凑够了见少东家的一万两,还有富余。
她没再看脸沉得像水一样的钱管事,也没理会看台上那些或敬畏、或狂热、或嫉妒的目光,她只是转身,走向那扇通往准备区的木闸门,准备去接顾修丞。
可就在她快要踏出斗场的时候,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的声音,从最高处那间被珠帘和护卫严密守着的奢华包厢里传了出来,清晰地盖过了全场的喧闹:“姑娘,请留步。”
怜月脚步没停。
那声音顿了顿,显然没料到会被这么无视,提高了一点音量:“姑娘连打六场,实力惊人,老夫十分欣赏,老夫是湖州‘听涛阁’的阁主,愿出五万两白银,再赠上品灵丹三瓶,中阶功法一卷,邀姑娘入我阁中,担任首席客卿,姑娘觉得怎么样?”
阁主亲自开口,五万两现银加上灵丹功法!这个价码,足以让任何散修,甚至不少小宗门的长老都心动,全场瞬间炸开了锅,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怜月身上,全是羡慕和不敢置信。
怜月终于停下了脚步,侧了侧头,看向那间包厢的方向,珠帘的缝隙后面,隐约能看见一个端坐着的身影。
她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像微风拂过深潭,转眼就恢复了平静。
“没兴趣。”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全场,“我只要钱,现在够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径直穿过木闸,消失在通往准备区的通道里,只留下满场愕然的众人,还有包厢里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准备区里,那几个斗士早就躲得远远的,看怜月的眼神像看怪物一样,怜月径直走到角落,顾修丞还靠在草垛上,闭着眼,呼吸平稳,是“七日镇蛊丹”带来的沉睡,她小心地把他背起来,感受到他比之前稍微沉了一点的重量,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点点。
她背着顾修丞,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走出了斗兽场那扇满是血腥和喧闹的侧门,重新走进了相对“正常”的赌坊大厅,璀璨的灯光,喧闹的人声,浓郁的香料味,和身后那个野蛮血腥的世界,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她没理会那些暗中打量、窃窃私语的目光,径直走向兑换筹码的大柜台,把那一叠沾了点尘土的银票放在光洁的台面上,声音清晰又平静:“兑换现银,一万两,要最大额的银票,或者方便携带的等价珠宝。”
柜台的管事显然已经收到了消息,看怜月的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惊讶和一丝敬畏,动作麻利地清点、核算,然后奉上了一叠崭新的大额银票,还有几颗成色极好、已经估过价的珍珠:“姑娘,一共一万两,请您清点。”
怜月看都没看,直接把银票和珍珠收进怀里放好,怀里沉甸甸的,装的不止是一万两银子,更是顾修丞活下去的希望。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去找能引见少东家的管事时,背上的顾修丞忽然轻轻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怜月脚步一顿,立刻小心地把他放下来,让他靠在大厅边缘的一根柱子旁,只见顾修丞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起初有些茫然,对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眼神却格外清亮的怜月。
“柳……柳老板?”顾修丞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醒过来的虚弱,但听起来还算清晰,脸色也比昏迷的时候好了不少,只是依旧没什么血色,“我们……这是在哪儿?我怎么……感觉像睡了好久?”
他试着动了动胳膊,除了有些无力,并没有预想中蛊虫噬心的剧痛,反而觉得身子里暖洋洋的,那股像附在骨头上的阴冷感消失了,“咦?我……我没事了?那个蛊……?”
“我们到湖州了,你身上的蛊毒,暂时被沈宗主给的药压住了,能保你七天没事,”怜月简单解释了一句,看着他眼里恢复的神采,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可随即又被七天这个期限压得沉甸甸的,“但七天后要是没有解药,情况会更严重,我现在凑够钱了,带你去见能解蛊的人。”
“湖州?解蛊?”顾修丞脑子还有点懵,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那噬骨的痛苦……等等,凑够了钱?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看到了金碧辉煌的赌坊大厅,听到了嘈杂的喧闹,闻到了陌生的奢靡香气,然后猛地想起了昏迷时听到的只言片语——琼楼赌坊,一万两,见少东家……
“柳老板!”顾修丞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怜月的衣袖,力气不大,却抓得很紧,“你……你去哪儿凑的钱?是不是……是不是去了那个什么斗兽场?我好像迷迷糊糊听到……你……你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太危险了!”
他虽然没亲眼见过斗兽场,可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再联想到怜月此刻略显疲惫苍白的脸色,还有身上隐约沾着的、不同于普通尘土的气息,一个可怕的猜想涌上了他的心头。
怜月看着他又急又愧、恨不得捶自己两下的样子,平静地摇了摇头:“没事,已经解决了。”她顿了顿,补充道,“杨桃在,很顺利。”
“杨桃?”顾修丞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安静站在怜月身侧的阴影里、和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的那个持剪身影,只见那女子身形窈窕,穿着一身暗沉的衣裙,垂着头,看不清脸,手里的大剪刀造型奇特,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沉寂气息。最让人在意的是,当她抬了抬头,目光不经意扫过来的时候,顾修丞看到了一双……纯粹、深邃、没有一丝眼白的漆黑眼睛。
那是一双非人的眼睛。
顾修丞心里猛地一震,立刻明白了当时在客栈,是怜月契约了杨桃,所以杨桃才会消失,一想到怜月为了救他,不仅冒险来到这龙潭虎穴一样的琼楼赌坊,还动用魔物在斗兽场那种地方搏杀赚钱……他心里的愧疚和心疼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对不起……柳老板,都是我……都是我连累了你……”顾修丞的声音低了下去,满是自责,“要不是为了救我,你根本不用来这种地方,不用去冒这种险……”
“与你无关。”怜月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蛊是因我中的,救你是应该的,别废话了,省点力气,”她伸手把顾修丞扶起来,“能走吗?我们去找这里的管事,该去见那位少东家了。”
顾修丞看着怜月清澈却坚定的眼神,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他压下满心的酸涩和自责,借着怜月的搀扶站稳,身子确实还有些发软,但走路没问题,体内那股暖意撑着他,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能走,柳老板,我跟你一起去。”
怜月“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赌坊大厅的深处,那里有通往更高层、更奢华区域的楼梯和守卫,顾修丞跟在她身边,杨桃沉默地落后半步跟着。
三人穿过熙攘的人群,来到一处铺着厚地毯、有好几个气息沉稳的护卫把守的华丽楼梯前,怜月直接对守卫亮出了怀里那一万两的银票。
“我要见你们少东家。”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经过血腥洗礼后的平静力量,“按规矩,一万两,指定他对赌。”
护卫的目光在银票上停了一瞬,又扫过怜月,还有她身后明显虚弱的顾修丞,以及那个存在感诡异、眼睛漆黑的持剪女子,神色立刻变得郑重,其中一人弯了弯腰:“请贵客稍候,容我们通传。”
护卫转身上了楼,顾修丞紧张地握了握拳,又松开,怜月则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楼梯上方那片璀璨又神秘的光晕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过多久,那名护卫下来了,侧身让开道路,姿态恭敬却疏离:“少东家有请,三位,请随我来。”
怜月点了点头,迈步踏上铺着柔软地毯的阶梯。顾修丞深吸一口气,紧跟在她身侧。杨桃无声地跟上。
楼梯蜿蜒向上,装饰越发奢华,空气中也弥漫起一种清雅的、不同于楼下喧嚣的淡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