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赌局
楼梯盘旋向上,周围的空气也渐渐变了味道,楼下大厅的喧嚣和浑浊气息被彻底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雅的暖香,混着名贵香料和鲜花的气息,甜而不腻,却透着一股直钻人心的奢靡,楼梯扶手是温润的玉石,墙上挂着意境悠远的古画,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精巧的灯,光线柔和朦胧,把周遭衬得像梦境一样。
终于,两人走到一扇对开的房门前,门上镶嵌着繁复的金银丝和琉璃,护卫停下脚步,恭敬地推开房门,躬身示意:“少东家,人带到了。”
房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更浓郁、更暧昧的暖香扑面而来,里面还混着醇厚的酒香,和女子身上清甜的脂粉气。
房间很大,极尽奢华,地上铺着雪白的长毛地毯,厚软得能陷进脚踝,四面墙上挂着流光溢彩的鲛绡纱幔,角落设了小巧的假山流水,潺潺的水声更衬得房间安静,最显眼的,是房间正中央那张宽得离谱的软榻,上面铺着色泽艳丽的锦缎,堆着各色柔软的靠枕。
此刻,一个年轻男子正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上。
他生得极好,甚至可以说是过分昳丽,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如冠玉,肌肤是久不见阳光的冷白色,透着近乎透明的质感,眉形细长,眼尾微微上挑,是标准的狐眸,看人时天然带着三分笑意、七分漫不经心的勾挑,鼻梁高挺,唇色是淡淡的粉,嘴角似乎天生微微上扬,就算不笑,也像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弧度。
他穿着一身质地轻柔、绣着暗银色流云纹的浅白长袍,领口松散地敞开着,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小片胸膛,墨黑的长发没有束起,随意披散在肩头和身后的靠枕上,更添几分不羁与风流。
这便是琼楼赌坊的少东家,那位传说中富可敌国、性情莫测的陈少主。
而他此刻的姿态,更是把奢靡与风流演到了极致,他正枕在一个只穿了轻薄纱衣、身段玲珑、容貌娇媚的女子腿上,那女子正用手指轻轻给他按着太阳穴,软榻边,还半跪着另外两个同样穿得清凉、容貌出众的侍女,一个捧着剔透的水晶酒壶,小心地给他斟满美酒,另一个用银签挑着剥好的、水润饱满的葡萄,轻轻递到他唇边。
他微眯着眼,享受着侍女的服侍,对门口的动静像是完全没察觉,直到怜月和顾修丞完全走进房间,房门在身后无声合上,他才像刚发现有人进来,懒洋洋地掀开眼皮,那双勾人的狐眸,漫不经心地扫了过来。
目光先落在走在前面的怜月身上。
眼底的漫不经心,在碰到怜月面容的瞬间,顿了一下,随即,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与兴味,像投进深潭的石子,在他眼里漾开了涟漪。
怜月此刻的样子其实有些狼狈,连番奔波、斗兽,还背着顾修丞,玄色的衣衫上沾了灰尘和些洗不掉的暗色污渍,头发也有些乱,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疲惫与苍白,但这些,都无损于她骨子里那股清绝干净的气质,反而在这奢靡柔靡的环境里,更显得格格不入,也更引人探究,勾得人心里生出隐秘的、想要染指、占有的念头。
陈少主的目光像带着温度,慢悠悠地在怜月脸上、身上扫过,从她微蹙的眉头,到平静无波的黑眸,再到单薄却挺直的肩背,最后,他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
“都下去吧。”他随意挥了挥手,声音带着点慵懒沙哑的磁性,很好听。
三个侍女立刻起身,动作轻得没一点声音,低眉顺眼地退出了房间,从头到尾没发出半点动静,显然是训练有素。
房间里只剩陈少主,还有站在地毯上的怜月和顾修丞。
陈少主这才慢悠悠坐起身,随手拢了拢散开的衣襟,却也没完全拢好,还是露着大片肌肤,他靠在靠枕上,目光重新落回怜月身上,这次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还有一种猎人看到心仪猎物的志在必得。
“没想到,今夜闯我斗兽场、连败六阵、还拒绝听涛阁主招揽的,竟然是这样一位绝色佳人。”他轻轻笑了笑,目光转向怜月身边脸色难看、强撑着站直的顾修丞,又扫了一眼他发虚的脚步和苍白的脸色,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看来,佳人这么搏命,是为了这位公子?”
顾修丞被他那赤裸裸打量怜月的目光惹得心头火起,又听他语气轻佻,忍不住上前半步,挡在怜月身前,沉声道:“陈少主,我们是来求医的,不是来听你评头论足的!”
“求医?”陈少主挑了挑眉,像是觉得很有趣,目光又落回顾修丞身上,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衣物皮肉,看清他体内蛰伏的蛊虫,“让我猜猜……是蛊?嗯,气息阴毒诡谲,已经深入心脉,却又被一股霸道的药力强行压着……是枯心门文疏白的手笔?有趣,真是有趣。”
他三言两语就道破了顾修丞的症状、蛊毒的来源,甚至猜到了七日镇蛊丹的存在,这份眼力和对蛊术的了解,让怜月和顾修丞心里都是一震,却也更加确定,这个人或许真的能解蛊。
怜月轻轻把顾修丞拉回身边,自己上前一步,从怀里拿出那叠崭新的大额银票,放在两人和软榻之间的紫檀小几上,她的动作不卑不亢,声音清晰平静:“这是一万两,按琼楼的规矩,我带来了,请陈少主出手,解我朋友身上的蛊。只要您愿意救他,这一万两直接给您,不用对赌。”
陈少主的目光在那叠银票上扫了一眼,随即又落回怜月脸上,笑容更深,也更玩味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姑娘既然带了钱,又这么有诚意,按理说我不该拒绝,”他顿了顿,手指在柔软的靠枕上轻轻敲着,狐眸里闪着狡黠又危险的光,“不过我今天心情不错,忽然想玩玩,这样吧,我们赌一局。”
“赌?”怜月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对,赌,”陈少主坐直了些,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怜月的眼睛,慢悠悠地说,“就赌你最想救的这位朋友的命,你赢了,我立刻出手给他解蛊,分文不取,你输了嘛……”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在怜月脸上流连,“我们就一直赌下去,直到你赢为止,或者……”
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带着令人心悸的、势在必得的魅惑,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你可以用你自己当筹码。”
“你,能抵一百万两。”
“只要你点头,把自己押上,不管接下来我们赌什么、赌多久,我都会把他身上的蛊解了,无论你们最后的结果是输还是赢,怎么样?这个条件,是不是比那一万两更有趣,也更划算?”
房间里温暖的香气仿佛瞬间凝固,顾修丞脸色骤变,又惊又怒:“你!陈少主,请你放尊重些!我们只是来求医的!”
怜月却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她漆黑的眸子平静地迎上陈少主那充满侵略性和占有欲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对方提的不是一个关乎她自身命运、甚至带着羞辱意味的赌约,只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只有她垂在身侧、藏在袖子里的手,轻轻的握紧了。
房间里暖香馥郁,水晶灯的光线柔和地洒在雪白的地毯和奢华的陈设上,却驱不散因为陈少主一句话骤然凝结的寒意。
一百万两,押上她自己。
这个条件,与其说是赌约,不如说是一场精心设计、志在必得的狩猎宣告,狐眸的主人斜倚在软榻上,姿态依旧慵懒,目光却锐利如钩,紧紧锁在怜月脸上,不放过她半点神情变化,等着看猎物惊慌、挣扎、或是权衡利弊的样子。
顾修丞气得浑身发抖,要不是身体虚弱,几乎要冲上去了,他死死攥着拳头,声音因为愤怒和急切发着颤:“陈少主!你欺人太甚!柳老板是来求你救命,不是来卖身的!那一万两我们出了,规矩也守了,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刁难人?!”
陈少主连眼角都没扫顾修丞一下,仿佛他根本不存在,只是饶有兴味地盯着怜月,嘴角噙着那抹势在必得、让人心里发毛的笑意,“规矩?”他轻轻重复了一句,语气带着玩味,“在这琼楼,我就是规矩,我说赌,就得赌,更何况……”
他顿了顿,身体又往前倾了些,目光在怜月清绝却平静的脸上流连,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惑人的磁性:“我对寻常的金银,早就没了兴致,倒是姑娘你,很特别,特别到让我觉得,值得破例玩一场更有趣的游戏,用你自己当筹码,赢了,你朋友得救,你分文不花,还能带着他全身而退,输了,也不过是留在我身边,陪我玩到赢为止,你的朋友一样可以得救,怎么看,对你这位朋友来说,都不亏,不是吗?”
他把“玩”字咬得极轻,却透着一股不容错辩的占有意味。
怜月依旧沉默着,从陈少主提出那个荒谬的条件开始,她就没说过一个字,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过分昳丽、足以让无数女子动心的脸,看着他那双写满了兴趣、贪婪和掌控欲的狐眸,房间里的暖香仿佛变得更加粘稠,让人呼吸都有些发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