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静狩
沈临安看着她眼底毫无动摇的坚定,语气比方才更沉,带着该有的稳妥,一字一句说得直白:“还有一件事,和你现在待的上京城有关,也直接关系到你接下来的安危,我必须说透,免得你不小心踩进险境,连防备都没有。”
怜月抬眼,漆黑的眸子里多了几分专注,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没有出声。
“你该清楚,上京城在柴桑和南安的交界处,是柴桑管辖的十八座城之一,历来归柴桑顾家宗门镇守,”沈临安说得明白,半分含糊都没有,“沈家和五宗其他几家向来有消息往来,魔灵宗的动向都会互相通报,这段时间我们的暗线和顾家一起查,已经彻底摸清了:现在管着整个柴桑地界魔灵宗事务的,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炼魂门和惑心门。”
他顿了顿,冷茶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冷意,语气愈发严肃:“这两门在柴桑盘踞好些年了,根子比你想的深,炼魂门专门抓活人炼成魔物,整条背后的路子全由他们操控,柴桑十八座城,每年失踪的普通人和低阶修士,十有八九都落进了他们的秘密工坊,而惑心门藏得更深,门里的女修这些年早已悄无声息钻进柴桑不少世家和六宗的分部,攥着好多人的把柄,这两门一个明着狠,一个暗里阴,几乎把柴桑地界的小宗门压得死死的。”
“更要紧的是,楚萱现在就在这座上京城,”沈临安的语气又重了几分,每一句都带着提醒,“他的蚀骨门,所有老巢和据点全在湖州地界,按理说,柴桑不是他的地盘,他孤身离开湖州老窝,跑到炼魂门和惑心门的地界来,绝不是随便来的,我们现在还没查到他和这两门有没有私下勾连,但能肯定的是,他敢一个人跑到别家门派的地盘里,肯定是有依仗的,也绝对做足了万全准备,不是毫无防备来的。”
“你现在一个人在上京,既要查楚萱的踪迹,又待在炼魂门和惑心门的势力范围里,别看上京城只是个小城,可这两门在这里安的眼线一点都不少,稍有不慎,就可能同时惊动三门的人,到时候前后受敌,很难脱身。”
沈临安顿了顿,补全最后该交代的内容,至此该说的底细尽数交代完毕:“该跟你说透的魔灵宗十二门底细、柴桑地界的势力分布、楚萱的动向与风险,我都已经告知,这卷密笺里记着蚀骨门在湖州的所有核心据点与行事路数,你回去细看,但凡有看不懂的地方,或是后续查到新线索,都可以找我。”
“另外,我们的探子打听出了炼魂门的一处据点,就在城西旧巷一带,你注意安全,我还会在上京留十日,这段时间你但凡有需要,都可以让红姐联系我,”沈临安语气坦荡稳妥,字字带着六宗之首的周全,“她能直接触到我在上京的暗线,传话稳妥,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沈临安看着她继续道:“我知道你已经拿定主意,绝不会收手,但我必须叮嘱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别凭着一股劲就贸然行动。”
怜月闻言,脸上没什么多余神情,只漆黑的眸子微微垂下,把这些话尽数记在心里,她抬眼看向沈临安,语气平静又郑重,没有半分多余情绪,清清楚楚应道:“我都记下了,多谢沈宗主提醒。”
话说到这份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沈临安也不多留,他按着桌沿慢慢站起来,身上的宗门袍子垂落,背挺得笔直,身上常年跟魔物打交道的冷劲儿也收得恰到好处,只对着怜月点了点头,语气稳稳的:“那我就先走了。”
话音刚落,他迈步走到雅间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外等着的两个沈家修士立刻弯腰跟上,几个人脚步极轻,顺着走廊安安静静离开,没惊动大堂里半分热闹,做事低调稳妥,完全是六宗之首的样子。
雅间里更静了,只剩窗外隐隐约约传来的街上喧闹,怜月安安静静坐了一会儿,把沈临安交代的所有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遗漏,才慢慢站起来,她伸手按了按贴身口袋里的密笺,确认放得稳妥,才抬眼看向靠墙站了半天的小红,轻轻说了一句:“走了。”
刚走到楼梯口,一直在廊下等着的红姐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熟络的笑,放低声音问:“姑娘谈完了?还顺利吧?”
怜月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又认真:“挺顺利的,多谢红姐这次帮我牵线。”
“姑娘太客气了,就是顺手帮个忙,”红姐笑着摆了摆手,侧身让开下楼的路,“马车还在门口等着呢,我让小厮送你们出去?”
“不用麻烦了,我们自己走就行,”怜月轻轻应了一句,迈步往下走,小红安安静静跟在身后,躲开大堂里闹哄哄的茶客,直接往茶楼大门走。
门口等着的小厮见她们出来,连忙弯腰迎上来,领着她们到了街边早就备好的马车旁,车夫一直在车辕上守着,见人过来,立刻麻利地跳下来,掀开了车厢的帘子。
怜月靠着车壁坐好,手指又轻轻摸了摸贴身放着的密笺,眼里满是笃定,前面就算有再多危险,她也要替爷爷守好上京城,一想到这儿,也就没什么好怕的,她微微抬眼,声音透过车厢稳稳传出去:“走吧,回铺子。”
车夫应了一声,手里的鞭子轻轻一甩,没发出半分刺耳的声响,马车就稳稳动了起来,顺着平整的街道,往她爷爷留下的那间铺子慢慢驶去。
怜月扶着车边下来,玄色衣摆扫过沾了夜露的石阶,没弄出一点多余声音,小红紧跟着跳下车,宽大的黑斗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转身时露出发青的下颌线,脚步轻得像片叶子,一声不吭地贴在怜月身边,兜帽下的红眼睛扫过空荡荡的巷子,把周围的动静都看在眼里。
打开门后,怜月抬手点亮桌上的油灯,暖黄的光散开,把柜台上放着的密笺照得清清楚楚,她只轻轻碰了碰密笺的封皮,就收了手——这里面记的是蚀骨门在湖州的据点,还有楚萱惯用的手段,真正让她放在心上、翻来覆去琢磨的,是刚才在雅间里,沈临安跟她说的城西那片旧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