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被他逃了

楚萱心里清楚，柳怜月眼中的杀意毫无保留，就是要趁他虚弱时取他性命。

他看着站在面前的怜月，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扯着嘴角笑了。

契约反噬的剧痛还在骨子里翻腾，他这一笑牵动气息发颤，额角冷汗往下淌，话里的狠劲却半点没减：“我倒是小瞧你了。”

怜月回视他，目光平静无波，只剩深不见底的冷意，像寒冬冻实的冰面，没有一丝温度，她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极紧，只等找准时机，彻底了结楚萱。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团浓黑的雾气毫无预兆地从楚萱身侧四散开来。

怜月心头一沉，瞬间认出——又是这黑雾！上次凌宴礼和陆书琴，就是靠这黑雾从她眼皮子底下逃走的！

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黑雾，强烈的不安瞬间涌上心头，后背也跟着发紧。

她太清楚这黑雾散开的速度，只要再晚一秒，楚萱就会像上次那两人一样，彻底消失在眼前。

念头刚起，怜月毫不犹豫攥紧剪刀，拔腿猛冲过去。

她的脚重重踩在坑洼的石板上，发出急促杂乱的声响，眼睛死死盯着黑雾中未被完全笼罩的楚萱身影，胳膊早已抬起，剪刀尖对准楚萱，拼了命要在黑雾彻底弥漫前，给他致命一击。

可终究还是晚了。

黑雾散开得太快，像狂风卷着的潮水，眨眼间铺天盖地漫开，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刚才还能勉强看清的楚萱身影，瞬间被黑雾彻底吞没，连一丝轮廓都没留下。

等怜月冲到近前，扑上去的只有满手冰冷、带着魔物腥气的黑雾，别说抓住楚萱，连半点他的动静都听不见。

黑雾慢慢散尽，巷子里只剩石板上还冒着细白烟的魔物血渍，人早已没了踪影。

怜月攥着剪刀的手绷得发僵，暗自忖道：下次想杀他，恐怕又要费不少功夫。

爷爷手札里写的关于魔物与契约的事情，她早已烂熟于心。

魔物与契约者的绑定：魔物相当于契约者的外在器官，一旦魔物被击杀，在魔物重生前，契约者会像少了关键器官一样，持续处于虚弱状态，唯有等魔物重生、重建联结，虚弱才会完全消失。

怜月清楚，楚萱刚才被击杀的契约魔物，是五阶。

可那近在眼前、千载难逢的机会，还是被她错过了。

密室场景。

厚重的玄铁石门死死封死密室入口，将外界夜风、人声与天光彻底隔绝。

室内燃着几盏牛油烛，昏黄摇曳的烛火舔着冰冷石壁，将地上跪着的人影拉得扭曲狭长，在墙面晃出森然弧度。

空气里混着浓郁的草药苦气、散不去的血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魔物腐烂甜腥，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楚萱半躺在铺着软垫的乌木躺椅上，身上还是从巷子逃出来时的衣袍，下摆与袖口沾着干涸的魔物黑血与尘土，撕裂的破口被草草拢起，却遮不住他的狼狈。

他的脸色比在驿站前对峙时更惨白，像蒙了一层毫无生气的死灰，额角冷汗源源不断渗出，顺着下颌线滑落，没入半开的衣领。

哪怕躺着借力，他的呼吸也带着细碎颤抖——契约崩裂的反噬余痛还在经脉里疯狂窜动，与魔物共生的联结被彻底斩断，就像生生被剜去一块赖以生存的器官，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虚弱，几乎要将他拖垮。

他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阴影，只有时不时狠狠蹙起的眉峰，泄露出他压在心底、无处发泄的戾气与躁意。

他比谁都清楚，接下来在那只五阶魔物重生前，他都会困在这副虚弱不堪的躯壳里，连自保都难。

冰冷的石板地上，乌压压跪了一排黑衣手下。

他们个个垂着头，额头几乎贴地，连大气都不敢喘，身体控制不住瑟瑟发抖，没人敢抬头去撞躺椅上那人的目光。

谁都清楚，楚萱这次栽得极狠，不仅折了契约魔物，还差点死在柳怜月手里，此刻正是怒火最盛时，稍有不慎，就是掉脑袋的下场。

跪在队伍最前列的，是凌宴礼与陆书琴。

凌宴礼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却始终垂着眼，不敢有半分逾矩动作，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他亲眼见过楚萱的手段，比谁都明白这次失手的后果，躺椅方向漫来的沉重压迫感，让他连呼吸都不敢放重，只能死死屏息，等着楚萱发落。

他身侧的陆书琴，状态要狼狈得多。

她断去右臂的肩膀缠着厚厚的亚麻绷带，绷带早已被渗出的血染红大半，边缘隐隐透出不正常的青黑。

谁都知道，她断臂不过数日，试过接旁人的断臂，可无论多新鲜的肢体，接上去不出半日就会开始发黑溃烂，最后只能生生截去坏死部分，平白受了无数罪。

这几日蚀骨的疼痛日夜啃噬着她，别说安稳睡一觉，连合眼片刻都难，眼下挂着浓重乌青，脸色比躺椅上的楚萱还惨白几分，干裂的嘴唇毫无血色，跪着的身子都在微微发晃，却半点不敢松懈。

伤口的剧痛与对楚萱的恐惧交织，让她抖得比身后任何手下都厉害，却只能死死咬着后槽牙硬撑，连一声痛哼都不敢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