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两个五阶魔物
直到嘴里的血腥味浓得呛人,怀里的人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只剩胸口憋着气、气得浑身发抖的闷声哽咽,楚萱才终于松口,慢慢放开了她。
他往后退了一点,却没完全拉开距离,依旧把她堵在自己和廊柱之间的狭小空间里。
低头便能看见怜月眼角泛红,嘴唇被吻得又红又肿,还沾着点点血迹,胸口随着大口喘气剧烈起伏,浑身都透着浓烈的戾气,满是戒备与怒意。
他用舌头轻轻舔了舔嘴唇上被咬破的伤口,铁锈味的血腥味在嘴里散开,他非但不觉得疼,反而生出一种莫名的满足。
这点刺痛根本不算什么,比起刚才唇齿相贴的温热,比起触碰她时浑身蔓延开的、属于活人的暖意,这点疼根本不值一提。
不够,远远不够。
楚萱看着眼前气得浑身发抖的怜月,脸上的笑意未消,眼底却翻涌着更浓烈、更贪婪的念头。
不过一个吻,怎么可能满足他?他孤零零被困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找到唯一一个能与自己触碰的人,怎么可能只贪恋这片刻的亲近。
他想要的更多,想要怜月的身心都只属于自己,想让她时时陪在身边,想随时都能触碰她,想她的眼里只有自己,想把她彻底留在身边,不让她再一心想着逃离,想着回上京城。他想要她的全部。
怜月丝毫察觉不到这股近乎疯魔的贪念,此刻她的脑子里,满满都是滔天的怒火与屈辱,赶路回上京的念头早已抛到脑后,只剩下一个清晰又疯狂的想法——杀了楚萱。
她要杀了这个轻薄自己、羞辱自己,还像甩不掉的麻烦一样一路尾随的疯子。
手腕终于重获自由,她立刻往后退了两大步,鞋底狠狠碾过地上的碎石,拉开了安全距离。
她的手因为刚才被攥得太久,还带着麻意,可她全然不在意,反手抽出藏了一路的防身短刀。
“噌”的一声轻响,锋利的刀刃在灯笼昏黄的光下闪过一道冷光,刀尖稳稳对准楚萱的心口。
她的手稳得惊人,握着刀柄的手因为极致的愤怒绷得紧紧的,平日里清冷的眼眸此刻红得吓人,眼底翻涌着浓烈的火气与杀心,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嘴唇依旧发麻,嘴里的血腥味久久散不去,每一次呼吸,都在提醒她刚才遭受的奇耻大辱。
她活了十八年,从未被人如此放肆欺辱过。
“楚萱。”她开口,声音抖得厉害,不是惧怕,而是气到了极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碴与毫不掩饰的杀心,“你今天必须死在这儿。”
话音落下,怜月红着眼眶,凭着一股狠劲径直往前扑,她死死攥住刀柄,将全身力气都聚到胳膊上,握着锋利的短刀,盯着楚萱的心口,没有丝毫犹豫,狠狠扎了过去。
面对这直逼心口、带着劲风的一刀,楚萱却像没看见一般,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连脚步都没挪动半分。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仿佛对着他心口的不是能致命的尖刀,只是一根普通的草棍,根本没放在眼里。
眼看刀尖就要扎进他的衣襟,距离心口只剩不到半寸,楚萱才慢悠悠抬起手,只用食指和中指,对着迎面刺来的刀刃轻轻一夹。
怜月用尽全力刺出的尖刀,瞬间被他两根手指牢牢夹住。
无论她怎么使劲,胳膊都酸得发颤,那把刀却卡在原地,再也无法向前半分,如同被固定在了他的手指间,动弹不得。
怜月心里清楚,自己的修为实在太差,三年前,她连宗门最外门弟子的入门考核都通不过,还被同门嘲笑许久,若不是沈长风出面,萧家帮她走了后门,她根本连萧家最外门弟子的身份都得不到。
看着短刀被楚萱轻易夹住,自己无论如何发力都没用,她瞬间明白,凭自己这点微薄的修为,硬碰硬拼力气、斗法术,根本不可能是楚萱的对手。
她果断松手放弃短刀,立刻动用亡灵之书,唤出了杨桃——这是她最大的底牌,从上京到湖州,再到返程的路上,一路风波不断,她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也没到非用不可的绝境,如今,再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一道消瘦的身影稳稳挡在怜月身前,正是杨桃。
她身上裹着一件黑色旧布裙,布料多处破损,衣摆和袖口都裂成了一条条的,随着夜风轻轻晃动。
布料遮不住的小臂、脚踝、脖颈和锁骨处,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肉,浑身上下布满了纵横交错、狰狞凸起的疤痕,几乎爬满了每一寸肌肤,看着格外惨烈。
她的身形十分单薄,肩背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站在那里,却像生了根一般,周身透着沉甸甸、不容撼动的戾气。
抬眼时,一双眼瞳是纯粹的漆黑,没有半分杂色,也没有活人的光亮,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满是死寂与凶煞,目光扫向楚萱的瞬间,阴冷的戾气便直直缠了上去。
她那只同样布满疤痕的纤细手里,握着一把与身形极不相符的巨型剪刀,剪刀通体泛着冷冽的金属光,刃口锋利,能映出灯笼的昏黄光影,尺寸比她的人还要长,握在她手里却轻得很。
剪刀尖微微垂落,透着能剪断筋骨、撕裂魂灵的凶煞气,只是静静站着,就让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楚萱看着挡在怜月身前的杨桃,感受到扑面而来的五阶魔物凶煞戾气,周遭喧闹的客商早已察觉异样,纷纷惊恐地往后退避,连驿站灯笼的暖光,都像是被这股阴寒气息影响,变得黯淡了些,可他脸上的笑意非但没消,眼底的玩味反而更浓了。
他慢悠悠松开夹着短刀的手指,任由短刀垂落,随即反手一握,将这把怜月丢弃的短刀攥在了掌心。
他随手拂过锋利的刃口,动作闲散,像是在把玩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物件,丝毫不在意刀刃会划伤自己的手。
他抬眼,目光掠过浑身戾气的杨桃,最终还是牢牢落在杨桃身后的怜月身上,嘴角勾起的笑意里,添了几分明目张胆的挑衅,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盖过了周遭的慌乱人声,一字一句慢慢说道:“五阶魔物?说来也巧,我也有一只五阶魔物。”
他轻转手腕,短刀在掌心转出一道冷光,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赌斗般的戏谑:“不如我们切磋一下,看看谁的魔物更厉害,怎么样?”
楚萱轻笑一声,缓缓抬起右手,手心里溢出一缕比夜色还要浓稠暗沉的黑雾,那黑雾一碰到空气,就像活物一样疯狂翻涌扩散,转眼就铺开半人高的一团。
这魔物没有固定的实体,全身都由浓黑的雾气构成,雾气在半空中勾勒出高大的成年男子轮廓,却始终凝不出具体的五官,只有头部位置,骤然亮起两点猩红的光,如同深夜里蛰伏的野兽眼睛,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暴虐,只看一眼,就让人脊背发凉。
它的四肢长得十分不协调,胳膊末端不是手掌,而是几根如刀锋般尖锐的漆黑骨刺,它微微晃动身体,骨刺划过空气,留下几道久久不散的黑痕。
更让人不适的是,它周身始终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腐烂甜腥味,像是从尸堆里出来的一般,风一吹,那股味道便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作呕。
这便是楚萱的魔物,此刻楚萱已经与这魔物融为一体,化作了魔物化的形态。
那魔物速度极快,明明没有实体,移动时却带着破空的声响。
数根骨刺在前,划破空气,带着四溅的黑雾,朝着杨桃的胸口、咽喉、丹田三处要害同时刺来。
骨刺未到,那股带着腐蚀性的腐烂甜腥味就先扑到脸上。
杨桃没有退缩。
她握着巨型剪刀的手猛地发力,迎着刺来的骨刺狠狠挥去!
“咔嚓——!”
震耳的金属碰撞声炸开,剪刀刃与漆黑骨刺狠狠相撞,溅起一串刺眼的火星。
杨桃的手臂被震得开裂。
被剪刀劈中的骨刺,瞬间散成一团黑雾。
可不过一息,黑雾又重新凝聚成完整的骨刺,仿佛刚才的攻击根本没起到作用。
怜月脸色一沉。
她瞬间明白,这魔物没有固定实体,楚萱此刻又是魔物化状态,寻常劈砍,就算是同为魔物的杨桃,也伤不到它的根本。
那魔物借着黑雾翻涌的势头,身形骤然一分为二。
一半用骨刺缠住杨桃的剪刀。
另一半绕到杨桃身侧。
数根骨刺带着破空声,朝着她的后心狠狠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