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三年前的往事
那女子生得极美,云鬓峨峨,眉眼柔婉,一身精致的衣裙衬得她身姿绰约,步履轻缓间带着世家贵女的矜贵娇纵。
她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挽住了凌宴礼的胳膊,抬眼看向柳怜月时,方才还柔似水的眉眼瞬间结了冰,满是毫不遮掩的嫌恶与轻蔑,娇声对着凌宴礼开口,语气里还带着点诧异的恶意:“宴礼哥哥,这个女人竟然还没死
听见这话,怜月脸上那点嘲讽的笑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脸上的冷意一下子更浓了,眼神冷得像寒冬里冻硬的冰块,握着匕首的手也攥得更紧。
柳怜月看着站在一块儿的两个人,心里一下子就全明白了。
脸上半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只剩一片冷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凌宴礼,清清楚楚地问出了口:“你们两个,都是魔灵宗的人?”
旁边那个娇美的女子听见这话,当即不屑地撇了撇嘴,挽着凌宴礼胳膊的手又紧了紧,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连正眼都懒得给柳怜月一个。
凌宴礼迎着柳怜月的目光,没躲没闪,也没找任何借口绕弯子,就那么大大方方地站着,干脆利落地回了一个字:“是。”
柳怜月听见他干脆的应答,积压了三年的疑惑与怨愤一下子冲上头顶。
她往前踏了半步,握着匕首的手已经攥得发白,目光像淬了冰一样钉在凌宴礼脸上,冷声问道:“那么三年前,要杀我的,也是魔灵宗吗?”
凌宴礼的神色微微一顿,下意识避开了她咄咄逼人的目光,语气放软了些,开口道:“怜月,我们之间或许有些误会。”
“误会?”柳怜月当即冷笑出声,那笑意冷得像寒冬的风,半点温度都没有,“我昏迷不醒的这三年,躺得不省人事的三年,你来看过我一次吗?”
旁边的书琴一听这话,立马沉了脸,把凌宴礼的胳膊挽得更紧,满脸嫌恶地冲柳怜月喊:“宴礼哥哥喜欢的是我,你就算死皮赖脸缠着他,他也不会喜欢你的!”
“书琴,不要胡闹了。”凌宴礼低声喝止了一句。
书琴顿时不满地撇了撇嘴,悻悻地扭过脸,可挽着凌宴礼胳膊的手,却半点都没松开。
书琴哪怕被喝止,依旧毫无顾忌地挽着凌宴礼的胳膊,一副占尽上风的娇纵模样。
她周身翻涌的戾气忽然敛了个干净,不是放松戒备,而是极致紧绷后沉淀下来的冷寂,像拉到满弓的弦,再动一分便要彻底崩断。
她抬眼看向凌宴礼,唇角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淡笑,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暖意,只剩彻骨的寒凉,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平平稳稳地砸在风里,没有半分多余的起伏:“那看起来,没什么好说的了。”
话音落定,她往前踏了半步,脊背挺得笔直,哪怕身处绝境,也不肯泄出半分怯意。
目光死死锁着凌宴礼的脸,不肯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一字一顿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是质问还是早已了然的自嘲:“你今天,是来杀我的吗?”
不等凌宴礼出声回应,她又开了口。
那声音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冷漠平静,像蒙了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却偏偏藏着一丝压不住的,近乎偏执的执念,她一字一句地补充道:“死之前,能不能告诉我,三年前到底是谁杀的我。
我别的都不求,只想知道这个答案。”
柳怜月的话说完,凌宴礼当场就沉默了,他躲开了柳怜月直勾勾的目光,垂着眼盯着脚下的地面,嘴唇抿得紧紧的,半天没吭一声。
夜里的冷风凉飕飕地刮过,三个人就僵在驿站门口,谁都没再说话,气氛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就这么沉默了好一会儿,凌宴礼才重新抬起头,看向柳怜月,语气缓和了不少,开口道:“怜月,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聊聊吧。”
旁边的书琴一听这话,立马就不乐意了。她皱着眉,伸手使劲拉了拉凌宴礼的胳膊,往他身边凑了凑,满脸都是不满,小声跟他闹别扭:“宴礼哥哥,跟她有什么好聊的啊?”
凌宴礼没接她的话,只是侧头扫了她一眼,书琴立马就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却还是满脸不服气,拽着凌宴礼胳膊的手半点都没松开。
柳怜月看着眼前沉默不语的凌宴礼,耳边呼啸的夜风仿佛瞬间远去,眼前的景象也跟着晃了晃,思绪不受控制地一头扎了进去,完完整整跌回了三年前那个同样寒凉的季节。
那时候的她,日子过得一直都抬不起头。
全宗门上下谁都清楚,她柳怜月就是个实打实的累赘,天赋差到了底,连当个最外围的外门弟子,都不够,若不是靠着沈长风,她这辈子都别想踏进南安萧氏宗门的大门。
沈长风是真的很有天赋,年纪轻轻修为就一路猛涨,是好几家宗门抢破头都要招揽的好苗子。
萧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想把他挖过来,可沈长风却咬死了一句话:想让他入萧家,就得连带着柳怜月一起收下,不然他转头就去别家宗门,总有愿意为了他,多添一个外门弟子名额的地方。
就因为这句话,萧家捏着鼻子给了她一个外门弟子的身份。
可她心里比谁都明白,宗门里没人看得起她,背地里都叫她拖油瓶,说她是沾了沈长风的光才能赖在这里,她每天都过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给沈长风惹麻烦,更怕被人抓住把柄,赶出这唯一能落脚的地方。
可她怕什么,偏偏就来什么。没过多久,沈长风带着云瑶竟然背叛了萧家。
他走得干干净净,干脆利落,却把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了原地。
萧家上下气得发疯,自然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她的身上,当天就把她撵出了宗门,连件多余的衣服都没让她带。
她无依无靠,只能一个人咬着牙,往上京的方向走。
那时候已经入了秋,傍晚的风凉得刺骨,她走的那条小路又偏又荒,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过路的人影都看不见,路边的荒草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就哗哗作响,听得人心里直发毛。
就在她慌慌张张赶着路的时候,林子里突然窜出来个青面獠牙的妖兽,浑身带着一股呛人的腥气,嘶吼着就朝她扑了过来,柳怜月吓得魂都快飞了,她那点微末的修为,在妖兽面前跟挠痒痒没两样,除了拼命跑,根本没有别的办法。
她拼了命地往前冲,心脏跳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耳边全是妖怪的嘶吼,自己粗重的喘气声,还有呼呼刮过的风声。
可慌不择路之下,她脚下突然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狠狠绊了一下,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脚腕瞬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她咬着牙想爬起来继续跑,可脚腕刚一沾地,就疼得她眼前发黑,整条腿都软了。
低头一看,脚踝已经肿得跟馒头似的,轻轻动一下都疼得冒汗,根本就跑不了了。
身后妖兽的嘶吼声越来越近,那股腥臭味也浓得呛人。
柳怜月回头一看,那妖怪已经离她不到几步远,张着血盆大口,口水顺着尖牙往下滴,眼看就要扑到她身上了。
她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今天死定了,她浑身抖得像筛糠,手里紧紧攥着一块从地上摸来的石头,可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点东西根本伤不了妖兽分毫。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她才十五岁,就要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荒郊野岭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就在妖怪纵身一跃,马上就要扑到她脸上的瞬间,突然听见“咻”的一声破空锐响,一支羽箭快得像道闪电,不偏不倚穿透了妖怪的胸膛,带着巨大的力道,直接把它狠狠钉在了后面的大树干上。
妖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疯狂挣扎了几下,很快就不动了。
柳怜月整个人都懵了,愣在原地好半天没回过神。
她顺着箭射来的方向望去,就看见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个年轻男子。
他手里还握着一把长弓,弓弦还在微微颤动,身上斜挎着一把佩剑,一身利落的衣装,衬得他身姿格外挺拔,夕阳的余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眉眼舒展,鼻梁高挺,整个人帅气得不像话,是那种看一眼就觉得心里亮堂的帅气。
就这么几步路的功夫,柳怜月的心跳得更快了,连刚才的恐惧都忘了大半。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男孩子,更何况他还刚救了她的命。
等他大步走到她面前,弯下腰看她的时候,她的脸“唰”的一下就红透了,连头都不敢抬,只敢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瞟他。
“姑娘,没事吧?”他的声音也很好听,清清爽爽的,像山涧的泉水,带着实打实的关切。
柳怜月这才猛地回过神,脚腕的疼又一股脑涌了上来,她咬着唇,小声地回了一句,声音里还带着没压下去的哭腔和窘迫:“我脚扭伤了,走不快。”
她话音刚落,就见他微微弯下腰,一只手轻轻扶上了她的腰,另一只手稳稳揽住了她的腿弯,稍一用力,就四平八稳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姑娘,得罪了。”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淡淡的歉意,动作却分寸感十足,半点轻浮的意思都没有。
柳怜月整个人都僵住了,脸瞬间烧得更烫,连耳朵尖都红透了,从小到大,她从来没和哪个男孩子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整个人窝在他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能感受到他手臂稳稳的力道,心脏跳得快从胸口里蹦出来,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只能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他看见自己红得快要滴血的脸。
就连刚才还钻心的脚腕疼,这时候都好像轻了一大半,脑子里乱哄哄的,只剩下他身上的温度,和那句清清爽爽的“姑娘,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