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奇怪的梦

既不来提娶亲的事，也不来提退婚的事，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吊着，说白了，就是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

也就是前天，顾夫人不知道从哪里听了消息，知道她醒了，才特地来退婚。

这会儿她看着眼前魂不守舍的顾云霄，只觉得有点好笑。

怜月看着他这副呆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刚才压下去的不耐烦又冒了上来。她往前又走了半步，身上穿的黑布长衫下摆扫过门槛，披在肩上的头发滑下来几缕，眼神还是冷冷的，没一点温度。她就那么抱着胳膊站着，直勾勾盯着他，开口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淡：“大清早砸我铺子的门，踹我铺子的人，总不是专程来我门口发呆的，你想怎么样？”

这话一出来，像往他乱糟糟的脑子里扔了块石头，顾云霄猛地打了个颤，总算从那些翻来覆去的梦里醒过神来，可一对上怜月那双清冷冷的眼睛，他昨晚连夜赶路攒了一整夜的火气，还有满肚子早就想好的狠话，一下子就散得干干净净，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他昨晚骑了一夜的马，在路上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见了柳怜月，要先骂她心狠手辣，伤了自己的娘，杀了顾家的人，再拔剑逼她给娘磕头赔罪，最后还要亲手废她一只手，把娘受的苦加倍讨回来，可现在真站在人家面前，那些在心里滚了百八十遍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怎么都出不来。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了好几下，脸从耳根一直红到了下巴尖，越急越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明明是来兴师问罪的，现在却像个做错了事被当场抓包的毛头小子，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直视怜月的眼睛，可又忍不住偷偷往她脸上瞟，最后只憋出来几个断断续续、毫无底气的字：“我……我……我……”

就这么僵了好半天，顾云霄像是终于下定了天大的决心，脸涨得通红，连脖子根都红透了，闭了闭眼，把那句在脑子里打了几百个转的话，硬着头皮喊了出来：“我……我是来下聘的！”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浑身一僵，随即脸烧得更厉害了，连耳朵尖都红得能滴出血来，手攥得紧紧的，手心全是汗，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敢往怜月脸上看，可又忍不住偷偷抬眼，急着想知道她是什么反应。

谁知道怜月先是愣了两秒，像是没听清他说的什么鬼话，等反应过来之后，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厉害，最后扶着门框笑弯了腰，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那笑声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好半天她才止住笑，抬眼冷冷地斜着他，嘴角还挂着没消下去的笑纹，开口就是毫不客气的挖苦：“下聘？我说顾少宗主，你倒是说说，你的聘礼在哪呢？真是笑死我了，我们昨天才刚把婚退得一干二净，婚书都被我甩你爹脸上了，今天你就跑我家门口来说下聘？你怕不是连夜骑马骑糊涂了，脑子还没睡醒吧？”

顾云霄被她笑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急得往前迈了半步，又怕吓到她，赶紧停住了脚，手忙脚乱地解释：“不是！我没糊涂！我清醒得很！昨天那是我爹我娘做的主，不算数！这婚约是你爷爷定下的，我这个正主没点头，就不算退！我认这门亲，我要娶你！”

他这话喊得掷地有声，连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心里那点不确定反而散了个干净。

他脑子里全是梦里那个追了三年的背影，现在人就站在眼前，什么报仇，什么顾家的脸面，瞬间都成了小事，他就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娶她，不能就这么放过这个找了三年的人。

怜月挑了挑眉，脸上的笑收得干干净净，眼神冷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水：“哟，这么快就忘了你娘的手了？忘了你们顾家死的大长老、那十几个护卫了？我昨天刚把你们顾家闹了个天翻地覆，还砍了你娘的一根手指，你今天不找我报仇，反倒来下聘？顾云霄，你这脑子，怕不是被驴踢了吧？”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他来之前的初衷，顾云霄愣了一下，脑子里闪过母亲裹着血纱布的手，闪过母亲哭着说的那些委屈，心里确实揪了一下。

可再抬眼看看眼前的怜月，那张脸和梦里那个白衣女子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那点刚冒出来的报仇的念头，瞬间就跟被水浇了的火似的，灭得干干净净。

他咬了咬牙，梗着脖子说：“那些事……那些事肯定有误会！说不定有什么说岔了的地方！就算是真的，也肯定是两边有过节，不是你平白无故就动手的！报仇的事可以慢慢说，但是这婚，我不退，我必须娶你！”

这话一出来，连旁边刚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肚子瞪他的小红都听傻了，一脸看傻子似的看着他，心想这人怕不是真的脑子有问题吧？

怜月懒得再跟他掰扯，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转头就冲旁边的小红吩咐：“小红，关门，别理这个脑子不清楚的。”

小红早就看顾云霄不顺眼了，刚才平白无故挨了一脚，到现在听见主子发话，立马应了一声，赶紧跑过去，使劲把拉开的门板往回搬。

顾云霄一看要关门，立马急了，往前迈了一小步，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压根不敢碰门板，更不敢往屋里闯。

他怕自己动作太莽撞，惹得怜月更生气，以后连站在门口看她一眼的机会都没了。

他就只能扒着门框边，急着冲里面喊：“怜月！我没胡说！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他话音刚落，“哐当”一声，两扇木门就严严实实地合上了，紧接着里面就传来了插上门栓的声音，把他完完全全挡在了外面。

顾云霄看着紧闭的大门，也没再像早上那样哐哐砸门，更没敢硬闯进去，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木门，跟钉在了地上似的，半天都没挪窝。

天慢慢亮透了，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旁边的铺子也都开了门，来来往往的人路过，都忍不住好奇地扭头看他。

毕竟他穿着一身体面的锦衣，腰上还挎着佩剑，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就这么傻站在人家铺子门口，不说话也不进去，实在惹眼。

可顾云霄压根不在意旁人的眼光，满脑子都是刚才怜月站在门口的样子，就觉得站在这儿，离她近一点，心里都踏实。

就这么站着等着，太阳慢慢往西斜，从中午晃到了下午，天都开始有点发暗了。

顾云霄在门口站了快一整天，水都没喝一口，知道今天再等下去，怜月也不会开门了。

他磨磨蹭蹭地转身，一步三回头地往街口走，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铺子的门，满脸的舍不得，直到拐过了街口，再也看不见那扇门了，才翻身上了马，慢慢悠悠地往顾家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