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顾云霄
顾少天看见下人把镜子拿过来，一把抢过，慌里慌张掀开灰布，他连镜子上落的灰都不敢擦，双手拿着，恭恭敬敬递到怜月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柳姑…姑娘，镜子给您拿来了，您看看，就是这个，绝对没耍花样。”
怜月伸手接了过来，拿在手里翻了两下，摸了摸镜身上的纹路，确认是自己要的那面，随手就递给了身后的小红拿着。
紧接着，她从怀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婚书，捏在了手里。
顾少天的眼睛一下子就钉在了那张婚书上，心里悬了半天的石头总算落了点地，赶紧伸出手，脸上硬挤出点笑，凑上前说：“柳姑娘，您把婚书给我就行，咱们这事就算了了，从此两清，两清…”
他的手都伸到怜月跟前了，就等着接婚书，谁知道怜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腕一松，那张婚书“啪嗒”一声，直接掉在了满是血污的地上，还被风刮得翻了个边，沾了不少泥点子。
顾少天伸出去的手瞬间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也一下子僵住了。
他心里那股火“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今天这事，本来就是他提前布好的局，就等着弄死这丫头，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折了大长老和十几个宗门里最顶尖的好手，连跟了自己多年的管家都死在了大门口，顾家的脸面算是彻底丢尽了。
他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的窝囊火没地方撒，现在这丫头居然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把婚书直接扔在地上，明摆着就是当众羞辱他这个顾家宗主！
这个仇，他算是彻彻底底记下了！
可心里再恨，他脸上半分都不敢露出来。
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杨桃，那把巨大的黑剪刀还攥在手里，刃口上的血都没干，再看看地上疼得直哼哼的老婆，还有满地没擦干净的血印子，到了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又咽回了肚子里。
他只能咬着后槽牙，弯腰把地上的婚书捡了起来，攥得纸都皱了，脸上还得硬挤出笑，对着怜月说：“好…好，这样也好，咱们从此就两清了，柳姑娘您慢走，我们就不送了…”
顾少天攥着皱巴巴的婚书，心里又臊又堵，今天这事，算是把顾家几百年的脸面都丢到家了。
满院子的下人都看着呢，他一个堂堂宗门宗主，被个十几岁的丫头逼到这份上，连句硬话都不敢说，换谁心里能不窝火。
可他盯着怜月转身要走的背影，那股子窝火的劲里，突然就冒出了点别的心思。
他以前也听过不少关于柳怜月的传闻，都说这丫头就是个没本事的，全靠着爷爷柳天公撑腰，性子软，资质也平庸，三年前柳天公一失踪，更是无依无靠，谁都能踩两脚，可今天这一见，似乎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这丫头哪里平庸了？下手狠，脑子清，说断手就断手，说杀人就杀人，半点不拖泥带水，面对他们顾家布下的埋伏，连眼都没眨一下，这手段，这心性，比好多活了几十年的老油条都厉害。
更别说她能驱使六阶的魔物了，顾少天心里清楚得很，六阶魔物是什么概念？整个修真界，有几人能对付？更别说能随意驱使了，就凭这一手，这柳怜月放在整个修真界，都是独一份的人物。
他忍不住又琢磨开了：自家儿子顾云霄，虽说天赋不错，是宗门里数得着的天才，可到底年轻，少了点镇得住场子的狠劲。
要是真能娶了柳怜月，对外，凭着她这本事，哪个宗门敢小瞧顾家？对内，她管起人来够严够狠，府里的下人姨娘哪个敢不服？这样的女子，才是最适合当顾家当家主母的人。
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这丫头居然和云霄是那么般配的一对，顾少天心里竟隐隐生出了点悔意，觉得今天这婚，好像退亏了。
这边他正心思百转呢，旁边的顾夫人终于缓过劲来，“呸”的一声把嘴里的断指吐在了地上，疼得脸都扭曲了，捂着流血的手，扯着顾少天的袖子，哭着尖声喊：“老爷！你就这么放她走了？她断了我的手指，杀了我们这么多人！你一定要给我报仇啊！把她碎尸万段！”
顾少天被她喊得回过神，立马皱紧了眉头，狠狠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呵斥：“闭嘴！你还嫌今天惹的祸不够大？再嚷嚷，小心把她再惹回来，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顾夫人被他吼得一哆嗦，眼泪都憋回去了，不敢再喊，只敢捂着嘴呜呜地哭，心里又恨又怕，完全不明白老爷怎么突然是这个态度。
而另一边，怜月压根就没心思管身后这两口子的弯弯绕绕，更不知道顾少天心里那点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她让小红把青铜古镜收稳妥了，确认东西没差，收回了杨桃，就准备上马车。
院子里站着的家丁护卫，一个个吓得赶紧往两边缩，紧紧贴着墙根，连头都不敢抬一下，生怕自己哪点不对，惹到了这位煞神。
怜月连眼皮都没扫他们一下，踩着地上还没干的血印子，一步步走出了顾府的大门，全程没回头看一眼。
门口的马车早就备好了，车夫看见她出来，赶紧跳下马车，恭恭敬敬地掀开车帘。
怜月弯腰上了马车，小红也跟着坐了进去，随着车夫一声吆喝，马车缓缓动了起来，离顾府越来越远。
马车里，怜月拿起那面青铜古镜，手指细细摸着镜身上古朴的纹路，眼神里终于有了点波澜，她费了这么大劲，要的从来不是什么退婚，从来都是这面镜子。
等怜月的马车彻底没了踪影，顾少天才绷着一张黑脸，转身回了内院正房。
屋里药味还没散，医士刚给顾夫人接好断指，右手裹得严严实实，白纱布上正一点点往外渗着血珠，疼得她脸煞白，正歪在榻上掉眼泪。
一看见顾少天进来，她刚才在院子里就憋着的火气，瞬间就炸了，也顾不上手疼，猛地坐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