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愈合的伤口
店小二这会儿早就吓破了胆,瘫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连裤腿都湿了一片。
他眼角余光瞟着旁边还在疯狂扒菜的魔物,那吊在外面的肠子蹭得满桌满地都是血,更是吓得对着怜月一个劲地磕头,脑门磕在地板上咚咚响,哭着喊:“我真不知道啊姑娘!我要是骗你,我生的儿子没屁眼儿!天打五雷轰都不带冤的!我是真的啥都不清楚啊!”
怜月站在那,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压根不吃他赌咒发誓这一套。
她就冷冷地垂着眼,看着他在地上哭天抢地,等他哭得快喘不上气了,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冷意:“好,既然你说不知道老板在哪,那我便换种问法,现在你可以说实话了,这菜里到底加了什么东西?你是真觉得,这点猫腻能瞒得住我?”
店小二一听这话,哭得更凶了,两只手在身前乱摆,身子拼了命地往柜台底下缩,恨不得直接钻进地缝里。
他嗓子都哭哑了,颠三倒四地辩解:“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就是个端盘子上菜的,后厨的门我都不怎么进,厨子往菜里放了啥,我哪能知道啊!姑娘您高抬贵手,饶了我这条小命吧!”
怜月往前又迈了一步,黑色长靴直接踩在了他刚才磕头的地方,离他的脸就半步远。
店小二吓得一哆嗦,哭声直接卡在了嗓子眼里,连气都不敢大喘。
怜月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这家酒楼虽然是新开的,可前后也就开了个把月,你从开张就在这干活了吧?别跟我装糊涂,你应该跟你们老板,本来就是一伙儿的吧?”
就在店小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句完整话都说不清楚的时候,后厨的方向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铁盆被狠狠踹翻在地,紧接着,原本紧闭的后厨厚布帘被猛地掀开,裹挟着浓重油烟气的热风瞬间卷了出来。
最先闯出来的是两个膀大腰圆的厨子,个个身高马大,露在短褂外的胳膊绷着结实的腱子肉,一看就是常年颠锅练出来的力气。
一个手里紧紧攥着柄锃亮的菜刀,刀刃还泛着冷光,另一个举着个沉甸甸的铁锅铲,两人都横眉立目,凶神恶煞地往前一站,瞬间就把窄窄的过道堵了个严实。
跟在两人身后的,正是之前口口声声说早就回了家的酒楼老板。
他脸上那副逢人便堆的讨好笑早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阴狠,三角眼死死盯着怜月,跟之前那个点头哈腰、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小老板判若两人。
“哼,我早就看你不是什么善茬了!”老板往前迈了半步,躲在两个厨子身后,咬着牙恶狠狠地开口,“从上午进门就不对劲,一个人点两碗饭,一桌子菜,一口不动坐了整整一天,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果然是专程来我这店里闹事的!”
原本瘫在地上缩成一团、连魂都快吓飞了的店小二,一看见老板和两个手持家伙的厨子,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哭哑的嗓子里猛地迸出了力气,简直像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
他连滚带爬地从冰凉的地板上挣扎起来,也顾不上脸上糊的眼泪鼻涕,身上沾的油污灰尘,跌跌撞撞地就往老板身后冲,一头扎进两个厨子的身侧,死死攥住老板的衣角,带着哭腔嚎了起来:“老板!您可算出来了!这疯女人带了个怪物!她,她往死里逼我啊!您可一定要救我!”
而原本趴在桌子上疯狂扒菜的魔物丫鬟,听到这边的动静,也猛地停下了动作。她缓缓转过头,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咽下去的肉,血糊糊的脸上,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后厨出来的几人,肚子上吊出来的肠子,还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着。
唯有怜月,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脸上半点惊讶的神色都没有,仿佛早就料到老板根本没走,就躲在后厨里。
她只是微微抬了抬眼,冷冷地扫过对面剑拔弩张的几人,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冷笑。
老板狠狠啐了一口,一把扯开店小二死死攥着他衣角的手,嫌恶地将人推到一边,三角眼里满是鄙夷与狠戾,对着店小二厉声怒斥:“不过是个一阶的魔物而已,瞧你这个没出息的熊样子!这点东西就把你吓破了胆,活该你一辈子只能当个端盘子的!”
他骂完,转头看向身前两个膀大腰圆的厨子,下巴往前一抬,阴沉沉地下了死命令:“你们两个上,给我把这丫头片子拿下,别让她跑了!”
两个厨子闻言,齐齐应了一声,手里的菜刀和铁锅铲攥得更紧,骨节都泛出了青白色。
他们没有半分犹豫,迈开粗壮的腿就朝着怜月大步走去,沉重的脚步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浑身的腱子肉绷得紧紧的,脸上没有半分惧色,甚至连眼角都没往旁边的魔物丫鬟身上瞟一下,仿佛那骇人的东西,不过是只上不了台面的蝼蚁。
见状,原本还趴在桌边疯狂扒菜的魔物丫鬟瞬间动了。
她猛地将嘴里的肉咽了下去,通红的眼瞳瞬间竖成了细缝,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般,猛地朝着两个厨子扑了过去。
她沾着血污与油渍的手张成尖利的爪状,直取走在前面那个持锅铲的厨子面门,肚子上吊着的肠子随着扑击的动作,在空中甩过一道刺目的血痕,凶戾之气扑面而来。
可那两个厨子,脸上连半点波澜都没有,甚至连脚步都没顿一下。
走在前面的厨子看着扑过来的魔物,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嘲讽,手腕猛地一翻,手里沉甸甸的铁锅铲裹挟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朝着魔物丫鬟挥了过去。
只听“嘭”的一声沉闷巨响,锅铲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魔物丫鬟的胸口。
那力道大得惊人,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魔物丫鬟,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像个被随手扔出去的破布娃娃,直接被一铲子打飞了出去。
她整个人横着撞在身后的实木方桌上,厚重的桌子被撞得“咔嚓”一声裂开一道深缝,桌上的盘碗碟勺哗啦啦碎了一地,她又重重摔在满地尖锐的碎瓷片里,一堆黑红色的血猛地从她腰腹部处流了出来。
她挣扎着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可她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已经分离了,刚抬起身,就又重重摔了下去,只能趴在地上,对着两个厨子发出虚弱又凶狠的低吼,却再也不敢轻易往前扑半步。
躲在老板身后的店小二,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直了。
刚才还吓得魂飞魄散的他,见厨子一铲子就把那骇人的魔物打趴了,瞬间像吃了定心丸一般,腰杆都挺直了不少,甚至还敢探出头,对着地上的魔物狠狠啐了一口,满脸的后怕与怨毒。
而站在原地的怜月,看着这一切,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看着那两个厨子的眼神,又冷了几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嘴角那抹带着嘲讽的冷笑,反而更浓了些。
“就这点本事,也敢开黑店害人?”怜月慢悠悠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老板刚才的嚣张劲还没下去,一听这话,鼻子都气歪了,指着怜月就骂:“小丫头片子,嘴还挺硬!我劝你乖乖投降,不然等会儿有你好受的!我能收拾得了那只破魔物,就能收拾得了你!”
说完,他对着两个厨子吼:“愣着干啥!赶紧上啊!把她给我拿下!”
话音刚落,怜月拿出亡灵之书唤出了杨桃,整个酒楼里的温度都好像瞬间降了好几度,一个身形消瘦穿着破布黑裙,满身纵横交错的疤痕的女人直接出现在了怜月身前,正是杨桃。
她往那一站,眼神冷飕飕的,浑身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场,跟刚才那个疯疯癫癫,只会扑上去乱抓的丫鬟魔物,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说白了,刚才那个丫鬟魔物,就是个一阶的菜鸡,在魔物里就是最垫底的存在,随便有点本事的就能拿捏。
可杨桃不一样,那是正儿八经的五阶魔物,一夜之间屠杀山间客栈几十人,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刚才还嚣张得不行的老板,一看见杨桃出来,脸上的笑瞬间就僵死了,脸色唰一下白得跟纸一样,脚不自觉地就往后退了半步,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那两个刚才一铲子就打飞丫鬟魔物的厨子,也瞬间僵在了原地,手里的菜刀和锅铲攥得咯吱响,额头上一下子就冒了一层冷汗,刚才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劲儿,瞬间就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