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奇怪的客人
桌上的菜早就凉透了,菜汤上的油都凝起了一层白膜,她还是老样子,时不时拿起筷子拨两下菜,愣是一口都没往嘴里送。
这期间,酒楼的老板出来转悠过两回,每回都能看见怜月一个人坐在那,对着一桌子没动过的菜,就光拿筷子拨来拨去,一口不吃。
之前给她点菜的那个小二,早就偷偷跟老板打过招呼了,凑到老板耳边小声嘀咕:“老板,这个姑娘脾气可不好,上午我就多问了一句她一个人为啥要两碗饭,当场就被她冷着脸怼回来了,您可别去惹她,省得找不痛快。”
老板本来听了小二的话,也不想多管闲事,可眼看着天都要黑了,这姑娘从上午坐到现在,点了一桌子菜一口没动,实在是太奇怪了,心里的好奇怎么都压不住。
他琢磨来琢磨去,最后还是没忍住,抬脚走了过去。
他站在桌边,陪着一脸笑,尽量放软了语气开口:“姑娘,冒昧问一句,是咱们家的菜不合您的胃口吗?怎么端上来这么久,您都没怎么吃啊?”
这话刚落音,怜月立马停下了手里拨菜的筷子,抬眼冷冷地盯着酒楼老板,眼神里没一点热乎气,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半句话都没说。
怜月抬手把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撂在盘子上,冷着眼瞅着他,没好气地怼了回去:“我少给你一分饭钱了?这菜是我真金白银买的,我买了不吃怎么了?你开个饭馆,还管得着客人吃不吃?”
老板脸上那特意堆出来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嘴角挂在那,放下来也不是,再往上扯也扯不动,尴尬得站在原地,手脚都没地方放。
旁边几桌还没走的客人听见动静,都往这边瞟了两眼,老板的脸瞬间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他开门做生意,哪敢跟客人呛声,更何况之前小二就特意跟他打过招呼,说这姑娘脾气不好,千万别惹。
他只能硬着头皮,连忙摆着手解释,又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脸:“不是不是,姑娘您别生气,我真没别的意思。
就是看这菜从上午放到现在,都凉透了,上面的猪油都凝起一层白膜了,再吃也不对味儿,对肠胃也不好,要不我让后厨的师傅给您再热热?”
怜月听了,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语气,半点好脸色都没给:“热就不必了,要弄就给我重新炒。
就按我之前点的那几样,一模一样的,一道都不能少。”
老板一听怜月这话,半点不敢露出不情愿的样子,刚才僵在脸上的笑赶紧收了收,换成了满脸讨好的模样,连忙点头哈腰地连声应着:“成成成,没问题!您说重新炒,咱就立马重新炒!我这就去后厨盯着,让那几个厨子按您之前点的单子,一模一样的来,一道菜都不带差的,保证给您炒得热乎喷香!”
他一边说,一边还不忘陪着笑打圆场,生怕刚才的问话惹得怜月更不痛快:“您在这稍坐片刻,很快就好,绝对不耽误您的功夫。
刚才是我嘴碎多问了两句,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等您吃顺口了,以后常来我这小店坐坐,我这小本生意,全指望你们这些客人多照顾照顾呢”!
怜月听着他这一通絮絮叨叨的客气话,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只扯着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压根没接他的话茬。
她既没点头应下,也没开口说别的,就那么冷冷地抬眼瞥了他一下,眼神里的不耐烦明明白白,明摆着是不想再听他废话。
老板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一看这架势,赶紧又赔了个笑,转身麻溜地往后厨跑了,半分不敢再多停留。
没过多大会儿,也就刚够后厨炒几个菜的功夫,老板就亲自端着个木托盘从后厨走出来了。
他步子放得特别轻,生怕动静大了惹怜月不痛快,走到桌边,一盘一盘稳稳地把菜摆好,刚出锅的菜冒着热腾腾的白汽,油香混着肉香一下子就飘了满桌。
摆完菜,他立马堆起满脸讨好的笑,弯着腰跟怜月说:“姑娘您看,全按您之前点的,一模一样重新炒的,都热乎着呢!对了,我额外让厨子给您多添了一道卤鸭翅,不值什么钱,您就帮我们尝尝咸淡,看看味道合不合口。”
怜月抬眼皮扫了一眼桌面,刚出锅的菜鲜亮油润,跟之前放了大半天、凝了一层白油的凉菜完全是两码事,桌子角果然多了一小碟卤得红通通的鸭翅,确实是按她说的重新做了,也真多送了一道菜。
可她也就扫了这么一眼,半点要拿筷子的意思都没有,依旧靠在椅背上,没吭声,脸上也没什么热乎气。
老板站在旁边,看她既不搭话也不动筷子,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可也不敢再多问半个字,生怕又像刚才那样被怼回来。
他只能又硬挤出点笑,往后退了两步,放轻声音说:“那您慢慢用,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喊我,我就先不打扰您了。”
说完,他轻手轻脚地转身往柜台走,走的时候还不忘把桌边的茶壶往怜月手边挪了挪,全程没敢闹出半点多余的动静。
老板刚转身退下去,怜月就又拿起了筷子,还是老样子,只在一盘盘热菜里来回扒拉,挑挑肉片,翻翻菜底,筷子从头到尾没往嘴边送过一下,一口都没吃。
刚出锅的菜还冒着腾腾的热气,没多大会儿功夫,热乎气就散得差不多了,她还是就那么干坐着,时不时拨两下菜,半点要动口吃的意思都没有。
之前被她怼过的那个店小二,端着空盘子从旁边路过,正好瞅见这一幕。
他嘴角忍不住狠狠抽了两下,心里头直犯嘀咕:这姑娘到底是来干啥的?花钱点了菜,一口不动,就搁这扒拉玩呢?就算满肚子疑惑,也半个字不敢多问,缩着脖子赶紧溜了,生怕再撞枪口上。
就这么着,她又安安稳稳坐了两个时辰。
外头的天早就黑透了,街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灭了,旁边的铺子都陆陆续续锁了门,连路上的行人都没几个了。
时辰一晃就到了亥时,酒楼里早就空了,别的客人天刚黑的时候就都走光了,就剩怜月这一桌,还稳稳占着临窗的位置,跟钉在椅子上似的。
店小二这会儿都快急疯了。
他早就把别的桌子擦得锃亮,地也拖完了,后厨的锅碗瓢盆都刷干净归置好了,连关门用的木板都搬到门口了,就等着客人走了锁门下班。
可这位姑奶奶半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他是关店也不是,开门做生意的,哪能把客人往外赶,可不关店也不是,都这个时辰了,压根不会再有客人来,总不能就这么熬一整夜吧?
他在柜台后头转来转去,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嘴里还忍不住小声念叨:“这是哪来的活神仙啊,这都快半夜了,怎么还不走啊!”
磨磨蹭蹭了好半天,他终于还是硬着头皮,轻手轻脚地凑到怜月桌子边,弯着腰,声音放得跟蚊子叫似的,小心翼翼地问:“这位客人,您……您吃好了吗?”
这话刚出口,怜月立马抬了眼,扯着嘴角冷笑一声,冷冰冰地甩过来一句:“怎么,我坐这儿碍你们事儿了?”
店小二被怼得浑身一哆嗦,脸瞬间就白了,赶紧摆着手连连赔不是:“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您想坐多久就坐多久!我就是随口问一句,您千万别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