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异变突生
可杨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提着巨剪,一步一步朝着那个缩成一团的年轻男子走去。
男子抱着头死死缩在石桌底下,嘴里语无伦次地反复念叨着:“别怪我……别怪我……我也不想死……是她自己命不好……别怪我……”
就在这时,一颗沾着鲜血的石子,带着微弱却坚定的劲风,狠狠砸在了巨剪的金属刃身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杨桃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个本该已经濒死倒地,连动都动不了的修士,竟然撑着断裂的肋骨,凭着一股常人无法想象的意志力,一点点从冰冷的地面上,站了起来。
顾修丞的脸色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早已泛了青。
胸口的伤口因为起身的动作再次撕裂,鲜血顺着衣摆往下淌,在他脚下的青石板上,留下一串刺目的血脚印。
他连站都站不稳,身子摇摇晃晃,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那双蒙着一层血雾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不肯屈服的执拗与坚定。
他刚才用尽了自己最后一丝力气,捡起了地上的石子,砸向了那柄巨剪。
他比谁都清楚,这一下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本就已经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现在主动吸引了杨桃的注意,等待他的,只会是比刚才更惨烈的死法。
可他看着那个把丫鬟推出去送死的懦夫,看着那柄即将落下的巨剪,还是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就这么在他眼前消失。
哪怕那个人卑劣、懦弱、不堪,哪怕他自己已经濒死,他也要站出来,用自己这条残命,再拖一秒,再给身后的人,多争取一丝渺茫的机会。
他甚至连武器都没有了,只能赤手空拳地站在那里,死死盯着杨桃,用自己这副残破的身躯,挡在了石桌与杨桃之间,像一座摇摇欲坠,却绝不会倒塌的山。
她提着巨剪缓缓转过身,再也没看石桌下的林家少爷一眼,一步一步,朝着顾修丞走了过去。
她的脚步很慢,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带着催命的压迫感。
她在顾修丞面前站定,缓缓举起了那柄一人高的巨剪,黑红色的怨气缠绕在刃口上,带着能撕裂一切的力量。
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连站都站不稳,却依旧不肯退让半分的男人,眼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冰冷的杀意。
巨剪张开到极致,带着呼啸的劲风,朝着顾修丞的头顶,狠狠落了下去!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剪落下,顾修丞连全尸都留不下。
石桌下的林家少爷吓得死死捂住了嘴,连呼吸都停了。
就在巨剪的刃口,即将触碰到顾修丞头顶的那千钧一发之际,一直静立在灯光里的怜月,终于动了。
她捏着的骨笔,以快到极致的速度,在亡灵之书的书页上落下了最后一笔,补全了杨桃一生的故事,从她入林府时的满心欢喜,到死时的彻骨绝望,再到化为魔物的无边怨毒,一字不落,尽数落笔。
杨桃落下的巨剪,骤然停在了半空中,再也无法落下半分。
她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嘶吼,周身翻涌的黑红色怨气,如同潮水般被亡灵之书疯狂吸扯进去,她的身影一点点变得透明,手里的巨剪也随之溃散。
笼罩整座客栈的魔域尚未完全溃散,天边的晨光只勉强撕开了几道细碎的口子,黑红色的怨气依旧像薄雾般在院落里飘着,空气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还带着未散的阴寒。
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眼前一黑,直直地朝着地面倒了下去,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只记得,那束暖黄的灯光,终于安稳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石桌下的林少爷眼看着杨桃的身影被亡灵之书彻底吸扯进去,那柄索命的巨剪也化作怨气散了个干净,先是愣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他连滚带爬地从石桌底下钻出来,身上沾满了灰尘和血污,头发乱得像鸡窝,之前抖得几乎站不起来的双腿,此刻竟稳稳地踩在地上,甚至还兴奋地原地转了两圈。
他看着渐渐透亮的天色,只觉得劫后余生的狂喜冲得他头晕目涨,他赢了,他活下来了!什么不死不灭的魔物,什么四十五年的血债,最后还不是他好好地站在这里,那些死了的人,都是命不好!他甚至还啐了一口,朝着杨桃消失的方向骂骂咧咧,全然没了刚才缩在角落里哭爹喊娘的怂样。
怜月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他。
她快步穿过散落着碎石与血迹的青石板,径直走到了顾修丞身边,缓缓蹲下身。
眼前的男人早已是强弩之末,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着温热的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泛着青,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只有一双眼还强撑着,留着一丝清明。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伸手想去扶他的肩,手在触到他冰凉的衣料时,心里早已打定了主意,等魔域彻底溃散,她就带着他离开这座沾满了血腥与冤屈的客栈,找个安稳的地方,给他治伤。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顾修丞的瞳孔猛地一缩,原本已经快要涣散的意识,被眼前这一幕惊得瞬间回笼。
只见那本该早已断气的丫鬟,原本瘫在地上的上半身,手指突然动了动。
随即,她竟用两只手撑着冰冷的地面,拖着血肉模糊的半截身子,一点一点地,在青石板上爬了起来。她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长长的,刺目的血痕,断裂的内脏随着她的动作拖在地上,可她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自己的下半身,一下一下地往前爬,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她就这么爬着,一点点挪到了自己的下半身旁边,然后伸出手,抱着那半截早已冰冷的身子,将断裂的腰腹处,一点一点地对齐,安了上去。
骨头与骨头摩擦发出的咯吱声,血肉在怨气的牵引下诡异的粘合,明明是触目惊心的残破,却在众目睽睽之下,硬生生接成了完整的人形。
然后,她站了起来。
她的脚步踉踉跄跄,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每走一步,身体都要诡异的晃一下,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可她的方向却异常坚定,一步一步,正朝着还在狂喜之中的林少爷走去。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脸,之前临死前还满是不可置信与绝望的脸,此刻正咧着嘴,露出一个极度诡异又狰狞的笑容,嘴角几乎要裂到耳根,眼睛里没有半分活人的神采,只有浓稠到化不开的怨毒与恨意,像极了刚才的杨桃。
顾修丞看着这一幕,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原本已经濒临昏迷的他,竟硬生生被这惊悚的画面激得回了神。
他猛地吸了一口凉气,却牵扯到了胸口的伤口,疼得他瞬间咳出血来,可他连痛都顾不上了,只是瞪大了眼睛,指着那个一步步逼近林少爷的身影。
怜月早就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她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伸手按住了想要撑着身子起来的顾修丞,不让他扯到本就严重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