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追到后院了
年轻男人直接瘫在石凳上，嘴里小声念叨着“完了，全完了”，眼里最后一点想活命的光，也彻底灭了。
石桌上的煤油灯，灯芯轻轻跳了一下，暖黄的灯光在几人惨白的脸上晃过。
而院门外，那道大剪刀划过地面的刺耳摩擦声，正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朝着亭子的方向过来。
每一下都像刮在人的骨头上，带着浓得散不开的血腥味，还有翻涌的黑气，一点点逼近，仿佛下一秒，那柄沾了数不清人命的大剪刀，就会破开灯光的屏障，劈到他们面前。
瘫在地上的丫鬟早就抖得跟筛糠似的，眼泪糊了满脸，连尖叫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细碎的、临死前的抽气声。
林家少爷整个人缩在石桌最里面，双手死死抱着头，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嘴里反复念着乱七八糟的求饶的话，早就没了半分人样。
只有顾修丞，哪怕虎口裂得血肉模糊，整条右臂被震得没了力气，连站都快站不稳了，还是硬撑着再次拔出了那柄满是裂纹的佩剑，横在身前，把三个没半点反抗能力的人，死死护在了身后。
哪怕他自己已经撑不了多久了，眼里的光还是带着不肯退后半步的倔劲，明知道下一秒可能就会死，也不肯把后背露给身后的人。
就在三个人被这催命似的摩擦声吓得魂都快没了的时候，怜月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动了动，那本亡灵之书悄没声地出现在了她的掌心。
她摸过泛黄的书页，书页自己翻了起来，稳稳停在了写满杨桃过去的那一页。
血红色的字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只差最后一笔，只要她写下杨桃死亡的结局，就能把这个杀不死的魔物，永远锁在亡灵之书里，结束这场席卷了整座客栈的杀戮。
她的目光扫过石桌下抖成一团的林家少爷，又扫过瘫在地上的丫鬟，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更没有半分要救他们的念头。
这桩孽债本来就是林家亲手造下的，四十五年前，林府上下对杨桃的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跟着落井下石，如今林家的后人，本来就该承担这份迟来的报应。
至于那个丫鬟，不过是个见风使舵、跟着大流走的普通人，当年林府里，像她这样对杨桃的苦难看都不看、甚至跟着踩一脚的仆役丫鬟，多了去了，他们的命，根本不值得救。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顾修丞的背影上时，摸过书页的动作，突然就停住了。
她心里，第一次冒出了一丝不该有的、强烈的动摇。
她见过太多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样子，见过太多为了活命不惜把别人推出去挡刀的龌龊事，见过太多只顾自己、明哲保身的普通人。
像顾修丞这样，明明自己都自身难保，明明连握剑的手都在止不住地发抖，却还想着护住三个不认识的人，实在是太少了，也太……傻了。
院门外，大剪刀和地面的摩擦声突然停了。
浓浓的血腥味瞬间冲破了灯光的屏障，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
怜月知道，杨桃已经到了，留给她做决定的时间，不多了。
黑红色的黑气像甩不掉的膏药似的缠在杨桃周身，她走过的地方，院子里的杂草瞬间枯得发黑，连空气里都满是浓得让人想吐的血腥味。
石桌上煤油灯的暖光在她靠近的时候晃得厉害，像是在怕这滔天的恨意。
可杨桃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她只是不喜欢这灯光能挡住黑气的暖意，却从来没有半分害怕。
这整座客栈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区区一盏灯，根本拦不住她的脚步。
就在她的身影跨过院门的那一刻，顾修丞动了。
他的虎口早就裂得血肉模糊，整条右臂被之前的大力震得伤了筋，每抬一下都带着钻心的疼，手里的佩剑更是满是裂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掉。
胸口里的气海翻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扯着内伤，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可他看着那道带着漫天杀意的身影，没有半分犹豫，连一点后退的念头都没有。
他攥紧了手里的剑柄，把全身上下仅剩的灵力全都灌进了那柄快要碎掉的剑里，喉咙里发出一声憋住的低吼，迎着杨桃劈过来的大剪刀，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一去就是拿鸡蛋碰石头，这一剑，根本挡不住杨桃哪怕一下。
可他身后，是三个手无寸铁、没半点反抗能力的人，是已经吓得瘫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弱者。
他是修士，生来就该持剑护着该护的人，哪怕修为快没了，哪怕命都快没了，也绝没有缩在后面，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死在眼前的道理。
金属碰撞的巨响瞬间震得整个后院都在响，大剪刀和剑身撞在一起的瞬间，那柄陪了他多年的佩剑，连一眨眼的功夫都没撑住，就发出一声快要断了的哀鸣，彻底碎成了无数铁片，四处飞溅。
大剪刀的势头没有半分减缓，锋利的刀口顺着他的胸口狠狠划开，一道深能看见骨头的血口子瞬间横贯了他的胸膛，温热的鲜血喷了出来，瞬间染红了他大半件衣服。
山一样的力道顺着刀口砸过来，他像一片断了线的风筝，整个人被狠狠打飞出去，重重撞在亭子的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听着就是骨头裂了的声音，跟着重重摔在冰冷的地上。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喉咙里喷了出来，眼前一阵阵发黑，死亡的阴影正一点点把他裹住。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骨头断了好几根，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胸口的伤口还在疯了似的往外流血，温热的液体在身下积成了一滩。
他动了动手指，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意识一阵阵模糊，谁都清楚，要是没有及时的救治，他这条命，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可杨桃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倒在地上的他，在她眼里，这个快死的修士不过是个随手就能捏死的虫子，她真正的目标，从来都是流着林家血脉的人。
她提着还在滴血的大剪刀，一步一步，朝着缩在石桌最里面、抖得跟筛糠似的林家小少爷走过去。
怜月站在灯光里，指尖捏着聚了灵力的骨笔，看着这一幕在心里冷笑一声：现在倒是知道按仇恨杀人了是吧。
她比谁都清楚，杨桃对林家人的恨，早就刻进了骨头里，融进了杀不死的魂魄里。
哪怕眼前这个年轻的林家少爷，四十五年前根本还没出生，从来没参与过当年那场冤杀，可他身上流着的林家血脉，就注定了他是杨桃复仇名单上，必须要死的人。
那个年轻男人看着杨桃越来越近的身影，看着那柄沾满鲜血、还挂着碎肉的大剪刀，早就吓得魂都没了，理智彻底被想活命的本能吞掉了。
他瞥了眼身边瘫在地上、同样抖得不成样子的丫鬟，眼里闪过一丝狠劲，想都没想就死死抓住了丫鬟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把她往前狠狠一甩！
丫鬟没防备，整个人尖叫着摔向了杨桃面前。
她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杨桃手里的大剪刀就已经张开，又狠狠合在了一起。
一声“咔嚓”响彻了整个后院，冰冷的刀口瞬间合拢，直接把丫鬟拦腰切成了两截。
温热的鲜血和内脏泼了一地，丫鬟的上半身摔在地上，眼睛瞪得滚圆，嘴里不断往外冒血。
她看着不远处缩在石桌下的自家少爷，只剩最后一口气，吐出了三个字：“为……什么……”
话还没说完，她眼里的光就彻底灭了，最后一点活人气，被翻涌的黑气吞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