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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林府

一句话,轻飘飘地定了杨桃的命。

她是被买来的,是外人,是穷裁缝的女儿。

她最便宜,最适合替死,最适合给死人当媳妇。

怜月只觉得心口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她一直以为杨桃是突然惨死的。

却没想到,杨桃从嫁进来的第一天,就被关进棺材,配了冥婚。

第二天,红棺材被粗鲁地推开。

杨桃早就吓得昏过去,浑身冰凉,像具尸体。

两个家丁像拖死狗一样架着她的胳膊往外拖,一路磕磕碰碰,最后狠狠扔进阴暗潮湿的柴房。

没有床,没有被褥,只有满地稻草、木屑和霉味。

有人“哐当”扔进来一个硬邦邦的冷馒头,和一碗浑浊的水。

“吃。”

“不吃就饿死在里面。”

没人管她吓没吓坏,没人管她受没受伤,没人管她哭不哭。

林家把她丢在这又脏又乱的柴房,让她自生自灭。

大概两个月后,林家摆酒请客,府里上下忙得热火朝天,这才终于想起,柴房里还关着个杨桃。

管事的嫌她一身脏污不好看,随便吩咐了个丫鬟,把人从阴暗潮湿的地方带了出来。

几个月的关押,早就磨掉了她几分生气。

她身子单薄,衣服破烂,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脖子上,脸上蒙着一层灰,连眉眼都看不太清。

原来今天,是林府大少爷儿子的满月酒。

整个府里张灯结彩,红绸挂满了走廊,人声嘈杂,连灯笼都透着喜气,也正因为这件大喜事,府里才想起要收拾得整齐些,这才勉强把关了几个月的杨桃从柴房放出来,她总算能走出那间暗无天日的小屋,见到久违的日光了。

只是那阳光照在身上,不仅不暖和,反而刺得她眼睛疼。

关了几个月,吃喝拉撒全在那间小柴房里,身上早就积了厚厚的污垢和一股难闻的臭味,带她去洗澡的丫鬟捏着鼻子,满脸嫌弃,眼神里一点掩饰都没有,说话也刻薄又不耐烦,好像多看她一眼都脏了自己的眼睛。

“站远点站远点,别熏着我。”

“动作快点,洗干净点,别等会儿丢了府里的脸。”

热水浇下来,冲掉她几个月的屈辱和狼狈,热气腾腾中,杨桃低着头,一声不吭,任由丫鬟粗手粗脚地给她擦洗换衣,那丫鬟满心不耐烦,手上力气很大,像在对待一件脏东西,而不是一个活人。

她就像一件被人随手丢在角落、落满灰尘,等到要用时才被拿出来擦干净的物件。

喜宴越热闹,就越显得她像个多余的人。

丫鬟强忍着满心的厌恶,粗手粗脚地给杨桃梳了个最简单的发髻,又扔给她一身半旧的青色布裙,料子很糙,但已经是府里能拿出来的、最不起眼的干净衣服了。

“站好了别动,把衣服穿整齐,一会儿宴会上人多,你要是敢乱说话、敢丢了林府的脸,仔细你的皮。”

丫鬟丢下一句冷硬的警告,就嫌弃地退到一边,好像连呼吸同一片空气都觉得脏。

杨桃低着头,一声不响地系好衣带。

关了几个月黑屋子,突然见到满院子明晃晃的日光,刺得她眼睛发酸,但她硬是没掉一滴眼泪。

她稍稍抬眼,看着眼前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大宅子,红绸挂满了屋檐,灯笼照出一片喜气,仆人们忙来忙去,笑声说话声不断。

所有人都在庆祝林府大少爷得了儿子,满月酒办得风光。

只有她,是从黑暗里被临时拖出来的摆设。

身上那股洗了一遍又一遍的臭味,好像还留在骨头缝里,她自己都闻得到,柴房里的霉味、汗味、骚臭味,早就渗进了皮肉,不是一盆热水就能彻底洗掉的。

路过的仆人瞥见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视和轻视,凑在一起小声议论,指指点点。

“这不是那个……关了好几个月的……?”

“今天少爷办满月酒,才把她放出来充个人数。”

“看那样,一身晦气,也配出现在宴会上?”

那些话轻飘飘地飘进耳朵里,像细针,一下下扎在心上。

杨桃攥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手心,靠着那点尖锐的疼,才勉强站稳。

她没有抬头,没有辩解,只是安静地站在角落,像一棵被人忘在喜庆角落里的枯草。

满院子热闹,满屋子客人,满堂笑声。

没有一个人问她,这几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

没有一个人问她,冷不冷,饿不饿,疼不疼。

她站在光亮里,却觉得比关在柴房时还要冷。

丫鬟见她站着不动,上前推了她一把,不耐烦地说:“发什么呆?跟我走,前厅人都到齐了,别在这儿碍事。”

杨桃被推得晃了一下,稳住脚,还是不说话,跟着丫鬟,一步步走向那灯火通明、却也冰冷刺骨的前厅。

穿过走廊,迎面就是热闹得快溢出来的前厅。

蜡烛烧得亮堂堂的,客人坐满了,衣着光鲜的客人们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道贺声、恭维声、小孩的玩闹声混在一起,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丫鬟把杨桃领到走廊下最不起眼的角落,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警告:“就站在这儿,不许动,不许乱看,更不许说话,要是坏了府上的喜事,仔细你这条小命。”

杨桃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青色布裙的衣角上,安静得像一尊没生气的木偶。

她能感觉到,一道道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来。

有好奇,有打量,更多的是鄙视和厌恶。

有人小声问旁边的林家人:“角落那站着的姑娘是谁?怎么看着眼生?”

林家人只是淡淡一笑,轻描淡写地带过:“不过是府里一个不起眼的下人,今天人多,拉来凑个数罢了,也好沾沾小少爷的喜气。”

一句话,就把她几个月的屈辱、挣扎、痛苦,全抹得干干净净。

她连一个值得被提起名字的人都算不上。

杨桃手指尖微微颤了一下,但还是没抬头。

她能听见主桌那边传来的笑声,林老夫人精神很好,林大少爷抱着襁褓里的孩子,接受着满座的祝福。

那是别人的圆满,别人的风光,别人的欢喜。

和她没关系。

风从走廊下吹过,带着宴席上的酒味和甜腻,却吹不散她心底的寒意。

柴房里的黑暗、冰冷、饥饿、孤单,那些快把她逼疯的日日夜夜,现在都变成了尖锐的嘲笑。

原来她的苦难,在别人眼里,连一声叹气都不配。

她站在这人间最热闹的地方,却觉得自己还关在那间小小的柴房里。

周围都是灯火,却没有一寸光,是为她亮的。

就在这时,主桌边的林老夫人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不在意地抬起眼,目光扫过角落,落在了她身上。

她缓缓抬眼,那双经历过深宅争斗、早就练得沉稳厉害的眼睛,越过满屋客人,直直看向角落里的杨桃,眼神冷得像冰,带着毫不掩饰的讨厌和寒意。

只看了一眼,就像刀子一样刮过她全身,连空气都好像冻住了。

杨桃被那目光盯得后背发紧,手指死死抓着衣角,但还是低着头,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林老夫人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慢悠悠地收回目光,端起手边描金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表情淡得好像刚才那一眼,只是在看一件碍眼又不值钱的旧东西,多看一眼都嫌浪费精神。

而这一切细微的动静,都被旁边的林大少爷看在了眼里。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女子。

以前只在家里人含糊的几句话里,听过一个模糊的身份,一个本该一辈子不见天日的人,他从来没在意过,更没见过。直到今天办满月酒,府里为了面子,才把人从暗无天日的地方拖出来。

他心里动了动,压不住突然冒出来的好奇,压低声音,微微凑近自己母亲身边,语气里带着点犹豫和好奇,轻声问:“娘,那个站在角落的姑娘……她就是……跟二弟配冥婚的那个女人吗?”

林老夫人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轻轻摸着温润的杯子,只当没听见,脸上没半点表情,也不打算给儿子任何回应。

那态度分明在说:这种晦气的人,不配在喜宴上被提起半个字。

反倒是林大少爷,好奇心像野草一样疯长,压不住,目光不自觉地又一次落在杨桃身上,仔细打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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