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谷城只收会发芽的种子
梁砾问:“他能分多少?”
“先谈半格。”
“四根芽才半格?”
“你一根还没有。”
梁砾回到自己的三只盘前,忽然也想要一块写着数字的木片。
当晚,袖口里的纸包一直硌着梁砾。
“私人种子能不能一起验?”他问。
“另开盘,半格电池。”
“就一粒。”
“一粒也占标签。”
“放C盘呢?”
范久青看他:“混样作废。”
梁砾说自己只是问。
第二天豆麦无裂口,第三天豆盘仍没芽。
梁砾把盘往暖风管边挪了半尺。范久青回来发现,原样搬回,在记录上写“送样人擅动位置一次”。
“半尺也记?”
“动一寸也记。”
“温度一样。”
“你拿什么测?”
“手。”
范久青在记录后又写:无测温依据。
梁砾发回简报:早熟豆无裂口,耐旱麦无裂口,地方椒观察中。他删掉了自己花三格电池换饭的事。
顾长夏的回复过了两个小时才来,只有六个字:不得动盘,拍照。
梁砾单手拍照,盘只剩半边。顾长夏立即问C盘为什么只有七粒。
他数了一遍,八粒都在,只是有一粒压在标签影子里。
梁砾把盘转了半圈,重新拍。转完才想起“不得动盘”。
范久青当晚在记录上补了第二次擅动。
第四天,小麦盘没有发芽。
两份样本先后判为未出芽。不是永久死亡,只是不满足晴谷这一次验收。梁砾看着A、B两张红卡,问能不能延长。范久青给两盘各加两天,不改初判。
C盘还要等。
第四天有回程车,梁砾走到车边又折回来。
他不信范久青会吞样本,却不想让别人替他看见三只红牌。
车走后,他才发现营养糊落在车上,只好用记录笔换两顿饭。
笔上刻着北七旧编号。梁砾说是“借”,其实没人答应。
第五天夜里,催芽棚停过一次电。备用热水循环需要人工开阀,范久青去设备间。梁砾独自留在架边。
他先把纸包拿出来,又塞回去。
若把自己的籽放进去,出了芽也不能证明是谁的,没出芽则连唯一一粒都没了。
梁砾来回走到第三趟,一脚踩进排水槽。骂完,他去拿镊子。
他把袖口里的纸包拆开。
霉过的朝天椒籽比灯笼椒籽颜色深,泡进水以后未必还能看出。梁砾用镊子拨开C盘边缘纤维,将它塞在第九个位置,再把湿毡压平。
他没有改样本数量。
记录上仍写八粒。
第六天早上,C盘没有变化。
范久青准备把三盘转到延时架。梁砾说再等一天,愿意多付半格电池。她看他右手夹板都脏出一层,收了四分之一格,只给到次日中午。
第七天十点,C盘角落顶起一点白。
不是第九个位置。
浇水后纤维移动过,九粒种子挤在一起。发芽那粒的种皮已经脱开,粘在旁边两粒之间,分不清原来属于哪一个位置。
范久青用镊子挑起芽体。
白根很细,弯着,只有半截指甲长。
灯笼椒与朝天椒在这个时候长得一样。
验种盘里终于出了一根芽。
没人知道它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