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会死得很安静
念一没松手。顾长夏抽出十粒写待复核,其余仍进红区。十粒未必能保住一个品种,却让两人不必再拉那只盒子。
目录一页二十四行。念一用红笔划掉第一行时,手劲太轻,字还能看清。顾长夏拿过去,从页边一直划到页边,连编号和名称一起压住。
一行。
四行。
十一行。
翻页以后再划。
一批她亲自入库的山地芸豆,九粒中七粒变色。
顾长夏在目录边写“失温,疑失活”。
写完觉得“疑”字碍眼,又划掉,只留失活。
周既白抬着一只转移箱进来,看见她脚边已经堆了三页红目录。
“附楼门还有多久?”顾长夏问。
“内侧有人在搬东西。能听见。”
“多少人?”
“还不知道。”
“滤箱够吗?”
“按十个人准备的。”
顾长夏的笔停了一下:“车位呢?”
“先开门。”
这回换成周既白不先回答。
他们继续查。
绿色托盘很快放不下,红区却沿墙排成两列。梁砾问红标签是不是都不要。
“不能种。”顾长夏说。
“不能种还能吃?”
“处理过,有些有药。”
“总有没处理的。”
“也可能霉变。”
“煮熟。”
“不能吃。”
梁砾没再问,把一袋普通小麦从红区搬到暖气回管旁。
宋迟此时从外面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只装螺母的透明小盒。里面有一颗杏核,表面还嵌着收费站路边的灰。
“一直在台上。”他说。
顾长夏接过去。
她没说谢谢,小盒只在两人手里换了方向。
宋迟看见目录上的红线:“十九号呢?”
顾长夏摸向外勤服内袋。
另一颗杏核还在。
旧十九号颜色偏深,路边那颗有道新白痕。本来分得清,灯闪一次,再亮时位置已经碰乱。
“哪颗?”宋迟问。
“闭嘴。”
“我没说话。”
“别准备说。”
宋迟真没再说。
顾长夏把两颗都收进透明盒,继续工作。查到果树砧木区时,一只绿色转移箱尚有半格空位。箱内都是确认过活性的芽体与休眠胚,附表写得很满,没有杏。
她背对门口开箱,两颗杏核滚进去一颗。
她伸手要拿回来,又停住,把它推到野杏样本后,只写“待复核”,没写来源。
剩下一颗仍在透明盒里。
她不能确定放进去的是十九号,还是路边那颗。
周既白站在第三排架边。
他看见了。
两人隔着转移箱对视,谁都没提编号、公共资源或她是否有权占那半格。
周既白弯腰把箱盖扣好。
没替她贴正式封签。
顾长夏自己贴。
下午一点,第一轮筛查结束。
绿色十二箱,黄色七箱,红区材料无法按箱数算。成排目录被撕下夹进失活册,顾长夏的名字在采集人一栏出现过十六次,其中十一次被红线穿过去。
附楼门还在拆。
念一去送水时经过暖气回管,听见塑料袋发出很轻的一声裂响。
梁砾放下的那袋小麦靠在管边,袋角受热软化,开了一道缝。
一粒被判进红区的麦种卡在缝口。
外壳裂开,挤出一截细白的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