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岭七号只开了半扇门
走到缓冲廊尽头,警报忽然变成两种。
主冷库是长鸣。
右侧墙后传来六下闷响。
咚。
咚。
前五下间隔差不多,第六下轻一些。随后没了。
念一转头:“有人敲。”
宋迟把右耳贴向墙:“也可能是压力管。冷源停机,管里会水锤。”
“水锤会数六下?”
“机器比人会数。”
顾长夏已经打开总控柜。
屏幕分成两半。左侧主冷库二号冷源红色,温度负八点七,还在升;备用电池只剩百分之十一。右侧附楼通风显示黄色,氧含量没有数字,门禁与通讯全部离线。
第七封信来自附楼。
“先去哪边?”念一问。
“主冷库。能敲的人还能撑,二号库每升一度都有东西过线。”
“如果里面的人也过线呢?”
顾长夏的手停在控制键上。
“周既白。”她按开内部通话,“冷机先送主库。另派一个人查附楼通风,不要开隔离门,里面状态不明。”
通话只有杂音。
她又说一遍。
这次周既白回应:“收到。”
一个人去附楼。
其余人跟着顾长夏走向主冷库。
念一也走了两步。右侧墙没有再响。她无法确定刚才那六下是人,管道,还是自己已经知道第七封信来自这里,才把每个声音都听成人。
071只能提醒任务目标体温与环境风险,无法探测附楼生命。念一没换滤芯。
主冷库门前堆着两只空运输箱。箱盖敞开,内衬被人撕走一半,地上散着塑料扎带。顾长夏跨过去刷卡,旧权限失效;她输入灾前管理员码,第一次错,第二次才开。
冷气没有扑出来。
门内甚至比缓冲廊暖一点。
顾长夏脸色变了。
她先去存果树砧木与地方豆种的七列二架。摸到样本盒仍冷,才转身看总温度。
这一小段绕路没人问。
便携冷机抬进来时又掉一颗螺丝,接口也不合,只能现场拆线。
宋迟用最后一段天线铜芯临时跨接。周既白说先记欠账,梁砾在旁边道:“会还一点,才有人肯继续欠。”
三个人接线,顾长夏关掉展示库、目录终端和一条照明回路,把仅剩电量全部推给二号冷源。灯一排排灭下去,最后只剩便携灯在架间晃。
温度停在负八点三。
过了半分钟,降到负八点四。
顾长夏盯着那个小数点,直到它又跳到负八点五,才吐出一直憋着的气。
“先稳住了。”机修员说。
“只是温度稳。样本要逐批查。”
“人手够吗?”
顾长夏看向门口。
念一不在那里。
她在灯灭下去时退回了缓冲廊。
被派去查附楼的机修员蹲在隔离门前,正在拆外盖。他说通风电机还转,但内侧门锁没电,手动轮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住,转不动。
“敲过没有?”念一问。
“敲了。”
“有人回吗?”
“没有。刚才是管响。”
他拆下外盖去找备用线,把念一留在门边。
隔离门上没有观察窗,只有一条封死的送餐槽。槽边夹着半截布,原来可能是衣服,已经被门胶压得看不出颜色。
念一把耳朵贴上去。
门内很安静。
主冷库的便携冷机启动后,震动沿地面传来。管道果然跟着响了一下,散、空,像远处有人扔了一只桶。
她等了很久。
“里面有人吗?”念一朝送餐槽喊。
没有回答。
她抬手敲门。
一下。
又一下。
想起那封只有坐标和一句话的求生信,念一改了主意,对着门说:“听得见就敲七下。慢点,别把力气全用完。”
起初什么也没有。
她的手臂已经贴门贴得发麻,正准备去叫人,内侧终于传来第一下。
很轻。
第二下隔了很久。
第三下像是敲偏,发出一声刮擦。
第四、第五连在一起。
第六下以后,门内又安静了。
念一没有催。
她把牙托摘下来,握在掌心,免得自己呼吸太响。
十几秒后,第七下完整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