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过“把门锁上”
第二天,她说昨晚的话别当真。第三天,外勤权限改成须陪同七日;第八天没有恢复。后来陪同变成审批,审批变成一级保全,每个期限后都接着新期限。
“我收回过。”顾长夏说。
“你说的是‘别当真’。”
“还不够?”
“我以为你是不想承认自己失控。”
“我后面还说过很多次开门。”
“也有几次你确实在灰潮窗口外。”
“所以呢?”
周既白低头找那颗掉下去的扣子。指尖摸到,没捡起来。
“我怕有一次你说的是真的,我却当成气话。”
顾长夏笑了一声,没有多少笑意。
“我说开门,你说我害怕;我说分开住,你说我太累;我说别追,你带着移动站来。”
“北七确实需要净化车。”
“你看,又来了。”
周既白闭上嘴。
顾长夏问:“你耳朵里是不是还住着一个顾长夏?她每次想的都比我说的更真,也正好更听你的话。”
“她不听话。”
“那你还留着她?”
“舍不得。”
这句答得不合时宜。顾长夏嘴角却先动了一下,周既白看见,也没有趁机碰她。
“你去哪里睡?”她问。
“驾驶室。”
“那边没有暖风。”
“外勤服够。”
“床也不是只够一个人。”
周既白看向窄床:“你刚才还在说门。”
“说门跟让你留下是两件事。”
“对你是。”
“对你也得是。”
顾长夏踢了一下他的小腿:“今晚留下。别替我挑理由,也别问第三遍。”
“好。”
他把外勤服脱下来搭在椅背。顾长夏看见他里面那件旧衫的肩线磨得发白,伸手摸了一下,随后抓住衣角,把人拉近。
周既白先碰她的额头,像从前量体温。顾长夏抬头吻上去,再把他停在床沿的手拉到腰侧。
灯还亮着。
“关灯。”她说。
周既白伸手去按开关,够不到。
床太窄,两人同时外挪,顾长夏差点滑下去,抓住他缺扣的领口笑出声。
周既白也笑:“你洗十九分钟,就是为了再摔一次?”
“闭嘴。”
最后是顾长夏光脚下床关的灯。
黑暗里,旧睡衣落到椅背上,没有再沾灰。那两只白瓷碗被碰得轻轻响了一下,没碎,也没摆得像一对。
凌晨五点四十,压力报警把周既白叫醒。西坡灰浓度提前回落,必须重排车辆。
他摸黑穿衣,把缺扣的领口往里折。
顾长夏半睡半醒:“几点?”
“还早。”
“别用这种答案。”
“五点四十。”
“多久回来?”
“十分钟。”
她嗯了一声,把被子拉过肩膀。
周既白只把毛巾搭到暖风口,便走出去。门合上,外锁响了一声。
顾长夏再次醒来时,床的另一边已经冷了。
屏幕显示六点二十二。
她套上旧睡衣,先找水,喝到一半才想起要去外面的卫生间。门把手压不动。她以为净化循环还没结束,看了一眼外部浓度。
九。
状态栏写着:外勤保全模式。
她拿自己的研究员卡贴上去。
【权限不足。】
再贴一次,还是那四个字。
内部通话无人应答。总台说周总管在外圈,安全锁只有主管卡能解。
“他十分钟前就该回来。”
“外圈拖车卡住了。”
“叫别人开。”
“别人没有主管卡。”
顾长夏切断通话。
她在门边站了一会儿,又坐回床上。旧睡衣很软,右袖口的灰线被她昨晚蹭脏了一块。地上那颗扣子还在,正好停在她黄色雨靴碰不到的位置。
“顾长夏,”她低声骂,“你可真会挑地方心软。”
骂完,她重新按下通话键。
“周既白,回来开门。现在。”
屏幕显示:消息已送达。
锁没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