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砾不认吻后账
“下雨?”
“不是。”
“床塌?”
“梁砾。”
他抬起头。
顾长夏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很蠢。她亲宋迟时没问梁砾,亲完却想知道另一个男人会不会在意。这不比周既白想知道她在外面有没有床高明多少。
“算了。”她说。
“有一点。”梁砾道。
她又看他。
“你踩靴的时候挺用力。”
“我问的不是靴。”
“那你问清楚。”
顾长夏没问。
梁砾等了一会儿,自己补了一句:“我在门口站了五六秒。”
“为什么不进来?”
“中和粉不重。”
“我问你为什么等。”
“看你们什么时候能发现水杯倒了。”
“如果我没踩到你呢?”
“把粉放门边,回车上。”
“然后?”
“没有然后。”
顾长夏不信,又找不到可以逼他继续说的地方。梁砾确实可能看见一个吻便回车睡觉,也可能会在驾驶室里把收费单多写一行。哪一种都不像为了她停下路线的人。
梁砾也没有替她说。他把胶绕到第四圈,发现鞋底沾着酸雨,胶粘不住,索性全部撕掉。
“后厢有备用靴。”他说。
“你怎么不早穿?”念一问。
“不成对。”
备用的一共三只。
两只黄色,正好一双,鞋码比顾长夏的大半号;另一只是黑色左靴,鞋底比橙色厚。梁砾把黄色那双扔给顾长夏。
“我不要。”
“你右鞋底在高架下就掉了。”
“还能走。”
“北七不收脚底进灰的植物学家。”
“你留着自己穿。”
“我只有右脚坏。黄色给我也是多一只。”
顾长夏拿着靴子没动。
梁砾指了指收费票:“抵半升油。”
“哪半升?”
“你挑。”
她这才换鞋。
黄色雨靴太大,念一撕了两条旧毯边,替她垫在脚后跟。顾长夏走了几步,不再露袜子,也不再每转身响一下。
梁砾把裂开的右靴脱掉,换上那只黑色备用。
他左脚仍是橙色,右脚变成黑色。两只靴底一高一低,走起路来右肩比左肩多抬一点。
梁砾试踩刹车,右脚鞋底厚,踏板比平时早到。他找来一块薄木片垫高左脚下方,又嫌木片会滑,拿铁丝绑在鞋底。宋迟说这样卡进离合更危险,梁砾拆掉铁丝,只在脚跟垫两层旧胶。
那只裂开的橙靴他也没扔。
他把发霉辣椒面装进去,袋口朝上,塞进驾驶座后。鞋不能穿了,至少能防那包东西被工具箱压破。
顾长夏看了半天:“你这样怎么开车?”
“开车用脚,不用颜色。”
梁砾把撕掉“热水未计”以后缺了一角的车费单折好,塞进外套。
他没有把那双黄色靴记成送。
顾长夏也没有把它们算成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