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饭以前先别死
“牙也差点掉了。”顾长夏补充。
男人的目光这才落到她身上。
“你什么时候来的?”
“噎以前。”
“从哪儿进的?”
“门。”
“哪扇门?”
顾长夏朝他笑了一下:“既白,你现在连这个也要我填表?”
她叫得亲近,声音却不亲近。
周既白没接这句。他走到她面前,把她领口那只旧过滤面罩翻过来看了看。滤棉边缘已经由白变灰,压条还有一道裂口。
“这只报废了。”他说。
“还能用。”
“上一次检测漏率十三。”
“我今天在地下。”
“你如果只打算在地下,二号粮柜后的应急线是做什么的?”
方冬青立即转头看粮柜。
顾长夏的脸上没有被当场拆穿的慌,只露出一点烦。那点烦很短,随后又被她压回去。
“我修一下。”她说。
“谁批准的?”
“坏机器也需要批准才能修?”
“那条线接外层天线。”
“原来你知道。”
两个人都没提高声音。后厨里却渐渐没人说话,连取餐口外的队伍也安静了一小截。
周既白先转开目光,去看配餐板。
“差十一份?”
方冬青点头。
“总管组今天七份不领。医务室还有多少备用流食?”
“四份是病号餐。”
“不能动病号餐。”念一说。
周既白看向她:“那还差四份。”
祝满仓的记忆里立刻跳出三处东西。
保温柜有两块裂薯饼,蒸箱后有半盆豆渣,排风口还晾着答应给方冬青丈夫的四块锅巴。全拿出来,能多六份。
念一看了一眼方冬青。
她显然也想到了锅巴,嘴唇动了动,没有说。
“都泡进去。”念一说,“今晚再说今晚。”
这不公平,却能先补上今天的缺口。她没有当众摊祝满仓换书、留锅巴的旧账。
周既白也没夸她。
他卷起袖口,去搬蒸箱后那只豆渣盆。深蓝识别带滑到肘弯,他用沾了面粉的手背往上蹭,越蹭越歪。
顾长夏站在一旁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替他拉正。
周既白没动。
她拉完便收手,像只是看不惯一条歪带子。
“吃完跟我回去。”他说。
“我没吃。”
“那现在吃。”
“饭卡停了。”
“我的给你。”
顾长夏的嘴角压了一下。念一说不上那是想笑,还是更生气。
“你看,”她对念一说,“他总有办法。”
周既白端豆渣的手停了停:“祝姨刚才差点出事,你别把她扯进来。”
“她已经在里面了。”
“什么里面?”
顾长夏没有回答。
十一份饭补出来时,早班已迟了二十三分钟。有人嫌锅巴硬,总管组也有人抱怨让饭。周既白记下名字,说中午补,却不保证补什么。
最后一只饭盒从窗口拿走,方冬青把铁闸降下一半,转身去刷桶。周既白到门外处理迟到的交接,临走前把自己的识别卡放在案板上。
“十分钟。”他对顾长夏说,“我在上层通道等你。”
顾长夏没有碰那张卡。
等他的脚步听不见,她才把二号粮柜重新拉开。
念一坐在矮凳上,把洗过的牙托往嘴里装。装反了一次,硌得舌根疼,又拿下来重放。
“你还要修?”她问。
“你刚才不是看见了?”
“看见线,没看见你要找谁。”
顾长夏蹲下去,从粮柜后拖出一只积满灰的黑铁盒。铁盒正面有两排旋钮,刻度玻璃从中间裂开,电源指示灯当然不亮。
“不找谁。”她说,“听一听。”
“听谁?”
“还活着的。”
071忽然发出一声很轻的提示。
那组已经断掉的敲击重新出现。不是从铁盒里,是直接落在念一意识深处。
七下。
这一次,每一下间隔都不一样。
念一想起牛皮信封里前六页叠在一起的字。
“缺氧。”她说。
顾长夏手里的旋钮没有转动。
“不要开门。”念一又说,“还有几组对不上的日期。最后一页是北岭七号种质库的坐标。”
顾长夏慢慢抬头。
“你从哪儿看见的?”
“一封信。”
“谁给你的?”
“不知道。信上让收到的人回答。”
顾长夏站起来时,膝盖撞在粮柜门上。铁门哐地往回弹,她没有顾上扶。
“有几页?”她问。
“七页。”
“前六页是不是字压着字,日期全乱了?”
念一点头。
顾长夏盯着那只不通电的接收机,很久没有说话。
门外有人在喊她名字,应该是周既白等满了十分钟。
她却重新蹲下,把铁盒翻过来,去拆背后生锈的螺丝。
“前六封是我写的。”她说。
念一问:“第七封呢?”
螺丝刀在槽口滑了一下,划破顾长夏的指腹。
她把血在裤子上擦掉。
“不是。”
“第七封不是我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