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换了午休床
叶青禾低头看那张方格纸。确实只写了妈妈。
她想说妈妈也不是可以随便拿来用的名字。话到了嘴边,先想起自己上个月替小满答应周六去爷爷奶奶家。那天学校有航模表演,小满后来哭过一场。叶青禾当时说,奶奶生日一年只有一次,航模以后还能看。
她把方格纸折起来,没说。
“床可以换。”她最后道,“彩笔不能白给。你跟刘佳说清楚,一盒换床,一盒还你。”
小满立刻抬头:“都说好两盒了。”
“两盒彩笔换一张床,你吃亏。”
“我愿意。”
“钱不是你挣的。”
“可你刚才说爸爸送给我了就是我的。”
“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没反对。”
叶青禾觉得女儿在供销科待几天,大概也能替人谈价。
刘佳和她母亲过来以后,两家为彩笔又推了半天。刘佳母亲非要把两盒都还回来,刘佳抱着其中一盒不放。最后一盒归刘佳,一盒归小满,换床照旧。两个孩子都不算满意,却也没有要求重谈。
离开午休室时,已经比放学晚了四十分钟。
邵小满的书包很沉,左边搭扣坏了,只靠一根线挂着。叶青禾伸手:“给我。”
“不用。”
“等会儿掉了。”
“我抱着。”
她把书包抱在胸前,走得不快。叶青禾跟在旁边,几次想问她晚上要不要到自己那里睡,又想起家里米缸空着,床单也三天没换。
校门外,邵建明正靠在一辆银灰色面包车旁边。
他过去没有车。供销科的旧吉普要厂长批条才能用,最近他替南边一家机械公司跑货,车也是那边借的。车头擦过,右灯旁贴着一块颜色不一样的漆。
“怎么这么晚?”他问。
“你怎么来了?”叶青禾也问。
两个人问完,都去看小满。
小满说:“奶奶让爸爸接。妈妈也说今天来。”
“我没听我妈说。”邵建明道。
“我也不知道你接。”叶青禾说。
“那今晚跟谁?”
“我都行。”小满抱着书包。
邵建明很快道:“明天早上我送方便,作业也在我爸妈那儿。”
叶青禾也很快道:“我答应她今天去我那儿。”
“你几点下班?”
“已经下了。”
“锅炉事故不处理?”
“处理事故也不住厂里。”
他们说话还算客气,谁都没有提高声音。小满却把书包抱得更紧,坏掉的搭扣终于断了。
侧袋张开,铅笔盒掉在地上。里面的铅笔滚出去,两根进了面包车底下。
三个人同时蹲下。
邵建明去够车底的笔,叶青禾捡散开的橡皮,小满自己把书包侧袋按住。头碰到一起以前,三个人又同时往后让。
“你带她吧。”叶青禾说。
“你不是答应她了?”
“作业在那边。”
邵建明看她一眼:“那我带。”
他说得没有赢了的意思,叶青禾仍觉得像输了一点什么。
小满上车前,叶青禾把换回来的一盒彩笔塞进她怀里:“别再拿东西替别人答应。”
小满没接这句话,只问:“星期六航模还有一次,你来不来?”
“来。”
“你先别答应。星期五打电话。”
车门关上。
面包车开出去后,叶青禾在路边又找到半截紫色彩笔。大概是刚才从铅笔盒里滚出来的,头已经被车轮压扁。
她捡起来,装进了自己的工装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