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岚用了她的血
“我答应了吗?”
“你不会答应。”
“那便是答案。”
裴青岚把两只瓶子放进诊箱最里层:“小桑村三十七户,昨夜九人高热,十四人失味。春脉缩到三成以后,你的剑血回流增加两倍。我需要知道人血、剑血与渊息各占多少,才能把下一口井的量压低。”
“所以用我。”
“是。”
“为什么不等我醒来问?”
“因为你会说不。”
又绕了回来。
闻照雪看着他:“裴青岚,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要救的人够多,别人说不便可以不算?”
“你进落鸦涧时也这么觉得。”
“所以你学我?”
“没有。我本来便会。”
这句话比任何辩解都难听。
念一走到诊箱旁:“把瓶子先拿出来。”
裴青岚按住箱盖:“血离开药阵会废。”
“废也由她决定。”
“那小桑村重新试量,谁决定?”
“别拿他们挡。”闻照雪道。
“他们就在这件事里,不是我拿来挡的。”
裴青岚打开旁边那只药箱,取出一叠刚写完的记录。最上面是桑泉三成流量,下面按时辰列着各户体温、味觉和气脉反应。新鲜心血的试算已经写了三页。
“再给我两个时辰。”他说,“算完,剩下的血还你处置。”
闻照雪拿起那叠纸。
“不给呢?”
“下一口井从最小量重试。多发热几个人,多等一日。”
“你早算准了。”
“没有。若算准,便不会让你发现两只瓶。”
闻照雪手指收紧。
纸页边缘先结了一层白霜。裴青岚以为她要冻碎,伸手去拿。下一刻,断剑残刃在桌边擦出一簇火星。
火落在纸上。
灵麻纸防水,不防剑火。
最上面三页先卷起来。蓝白色火焰沿字迹往下跑,烧过心血试算,又舔到桑泉的病人记录。
“闻照雪!”
裴青岚扑过去抢。
闻照雪没有松手。她原本只捏着心血那几页,下面的纸却被火带了起来。等她看见“小桑村剂量”几个字,火已经越过半叠。
念一抓起方才的洗针水便泼。
火灭了大半。
剩下的纸一半焦黑,一半湿透。裴青岚用手去拍最后一点火,右手刚恢复的三根手指又烫起水泡。
屋里全是烧纸的味道。
闻照雪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几片灰。
“病人记录有副本吗?”念一问。
“顾白檀手里有户数和症状,没有每个时辰的剂量。”裴青岚道。
“能重写?”
“问三十七户谁记得自己何时开始发热。”
没人说话。
诊箱内那两瓶血还在。数据却烧了一半。
裴青岚蹲下,一张张分开还能看的纸。闻照雪也弯腰去捡,他先一步将她脚边那页抽走。
“别碰。”
“我可以帮你重写。”
“用什么写?你记得第二十一户半夜还是寅时失味?”
“不记得。”
“那便别碰。”
闻照雪站直了。
裴青岚把没烧完的记录塞进药箱,动作很快,顺序全乱。他拿走轻一些的药箱,诊箱因为装着春脉图、血瓶和一堆湿纸,留在桌下。
念一问:“你去哪儿?”
“小桑村。趁他们还记得,重新问。”
“血呢?”闻照雪问。
“在诊箱里。你要倒便倒。”
“你不拿?”
“现在拿着它,看起来像我还想用。”
“你不想?”
裴青岚背好药箱:“想。”
他掀开门帘,外面正有人抬来新的发热病人。他侧身让路,跟着担架一起走了。
没有人道歉。
闻照雪站在烧黑的桌边,也没有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