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没有人谢她
“井是你弄开的?”
“是。”
“南边半片田都是你们宗门租的,北边三亩是我家的。你们那边有灵阵挡水,我家的没有。”
“我不知道租田之事。”
“现在知道了。”
女人把竹筐放到地上。筐底渗出黑水,很快湿了一圈稻草。
“去年欠收,今年种子是借钱买的。黄芪要三年,白术也不是明日种、后日就卖。你们谁赔?”
闻照雪停了一下:“我会补偿。”
棚里有人翻了个身。
女人看着她手里的断剑:“用什么补?”
“我有一块上品灵石。”
“在哪里?”
客栈大概已经被水淹了。
闻照雪没答上来。
“就算找回来,一块石头怎么分?先赔我,还是先赔西渠?我男人砸断了腿,三个月不能下田,算不算?我娘昨夜吓得犯喘,药钱算不算?少的五只鸡——”
“是三只。”念一下意识纠正。
女人转头:“后来又冲走两只。”
念一闭嘴了。
闻照雪道:“太素宗会立册。”
“你能替太素宗答应?”
她又停住。
女人忽然笑了一声:“你们说守着沉星渊,我们山下便该谢。昨夜你把我娘背出来,我也该谢。可命是命,田是田。我谢了你救人,这筐药根就能自己活回来?”
“不能。”
“那我今日不谢。”
闻照雪握着断剑,手背绷得发白。
“对——”
女人没有等她说完。
她抓住竹筐底部,往上一翻。
一筐烂药根全倒在床前。黑水溅上闻照雪的鞋,也溅到那半截照雪剑上。
“赔多少,什么时候赔,谁来签字。”女人把空筐重新背好,“想清楚再来找我。”
“等一下。”念一从裴青岚的空白药簿上撕下一页,“数今日答不了,名字和损失可以先记。”
她把三亩药田、丈夫误工、老妇药钱和五只鸡分成四行,最上面先空出姓名:“你叫什么?”
女人看了她一会儿:“柳三娘。”
念一写下名字,又把纸沿中间折出一道痕。同样的编号写在两边,一半留册,一半交给柳三娘。她没有写“受闻剑尊救命之恩”,只在存根末尾添了一句:救人不抵赔偿,赔偿不抵谢意。
“太素宗若不认呢?”柳三娘问。
“那就让他们当着这张存根说不认。”
柳三娘收下半张纸,没有道谢,也没有把地上的药根捡回去。
她走了。
守门弟子站在帘外,不知道要不要拦。棚里依旧没人说话。
弟子终于忍不住:“昨夜若不是闻剑尊——”
“别说。”闻照雪道。
“可她娘是您背出来的。”
“我知道。”
弟子张了张嘴,没再替她讨那句谢。他低头把帘子重新系好,结打得太紧,风一吹,整面旧布都跟着绷起来。
闻照雪垂眼看着满地药根。
过了片刻,她把断剑放到床上,弯腰去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