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白檀穿错了祭服
一只是轮值次级阵要穿的素色阵衣,一只是承峰礼服。后者原本该等闻照雪入渊、寒英峰易主之后再启封。如今顾白檀暂代峰务,仪堂拿不准她该穿哪一件,索性都送来,请她自行定夺。
两只匣子一模一样。
顾白檀打开左边,拿出一件霜白长衣。领口与袖沿绣着金线白檀,背后有寒英峰七道剑纹。她看了片刻,换上了。
衣服很合身。
不是碰巧。
十二年前,闻照雪第一次提起春分镇渊时,仪堂便量过她的尺寸。此后顾白檀长高两寸,改过一回;结丹后肩背宽了,又改一回。去年冬天,仪堂还送来一条新腰封,让她试过松紧。
她一直知道这件衣服做到了哪一步。
只是从没穿过全套。
铜镜里的女人看起来比她平日稳重,金线压住肩背,连眼下那点熬夜的青色都像担得起事。顾白檀抬起手,理了一下领口。
门外进来送峰印的小弟子愣在原处。
“顾师姐,”她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是承峰礼服。”
顾白檀的手还停在领边。
她当然知道。
可直到别人说出口,这件衣服才忽然变成了不该穿的东西。
她转身去解腰封,第一下没解开,第二下又扯住发尾。小弟子想上前帮忙,被她一句“不用”吓得站住。
衣服脱到一半,她冲到廊下吐了。
早上没吃东西,只吐出一点酸水。吐完以后,顾白檀蹲了片刻,回屋换上右边匣子里的素色阵衣。
承峰礼服让她团成一团塞回匣子。塞完觉得金线会折,又拿出来,重新叠好。
她一边叠,一边想起方才镜子里的人。
她并不是只觉得害怕。
那一瞬间,她也觉得合身。
午后,巡山堂送来三十六张寻人符。符纸需要亲近之人亲笔写名,再以灵力点燃,才能循着命息寻找。
晏停云只让点十二张,以免动静太大。
顾白檀趁送符弟子去取朱砂,又从剩下的符里抽了一张。
她写下“闻照雪”。
第一笔写得太重,划破了纸。她换一张,重新写。
写完名字,她又取出白玉,回了一封信。
【师父,昨夜的话你是不是听见了?】
【你若不想回来,我去见你一面。】
信刚送入玉中,掌门金印便从上方压下来。
白光被截住了。
【封山期间,私人传讯暂缓。】
顾白檀拿着玉去找晏停云。
他正在次级阵眼,十二名长老同时运功,谁也不能停。顾白檀站在阵外等了半个时辰,只等到他隔着阵光说:“她既要清静,便给她七日。你现在传这些,只会让她分心。”
“那不是清静。”
“白檀,阵在动。”
“我只发两句话。”
“第八日她会回来。”
阵光重新合拢。
顾白檀站了一会儿,把没有送出去的信收回袖中。那张多拿的寻人符却没有交回去。她走到寒英峰背风处,亲手点燃了。
点火以前,她把那两句没能送出的信折进符心。
符纸烧成一只很小的白鸟,绕着山峰飞了三圈,最后往南去了。
天黑后,她回到房中。
那件穿错的承峰礼服还放在匣子里。衣摆沾了一点她方才呕吐时溅上的污迹。顾白檀怕送回仪堂让人看见,自己端水来洗。
污迹很快洗掉了。
她又用力搓了几下袖口。
金线白檀在水里亮晃晃的,怎么洗也没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