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也会说难听的话
“我以前没有骂过你不会演?”
“骂过。”
“因为有几场确实不会。”
说出口以后,排练室安静了一会儿。
唐栀并没有立即后悔。她记得《逆光》那几天,乔蓁连续走错三次位置,一段很短的哭戏拍了十四遍,最后仍靠剪辑拼起来。她当时既是主演,也参与选角和后期,没耐心哄一个总先看别人脸色的新人。
“你看。”乔蓁说,“你到现在也这么想。”
“演得不好不能说?”
“可以。”
“那你到底要什么?”
“我没跟你要。”
这比要求道歉更让唐栀生气。
“你把视频发出来,让全网给我加一个片场霸凌,现在说没跟我要?”
“我发的是原片。”
“原片会自己上热搜?”
“难道我应该把你骂人的声音删掉?”
“我没说删。”
“你说把你救我的三分钟加进去。”
“因为那也是真的。”
“我怕你也是真的。”
唐栀停住。
乔蓁把护具的粘扣重新压紧。她动作很慢,右手用力仍会疼。
“你救过我。”她说,“我以前也真的怕你。”
念一原以为这两句话放在一起,会让谁终于明白一点什么。可唐栀第一反应仍是:“怕我,所以听见喊停也不下来?”
乔蓁脸色变了:“我以为你会接着演。你那天刚说再错一次就换人。”
“副导演喊了两遍。”
“我知道我做错了。”
“你知道,为什么发视频以后一句都不解释?”
“我发的就是解释。”
“那十七秒什么都没解释。”
“三页声明也不一定解释。”
话又绕回去。
念一想劝她们先停,宋雯却道:“别。现在谁劝,谁就得替她们决定哪句比较重要。”
她只好去门口看时间。
两点差五分,陈屹准时回来。他手里拎着三份盒饭,发现屋里气氛没有变好,也没问结果。
“排第二十七场。”他说。
那一场发生在末班车取消的前夜。小吴漏报了一站,乘客下车后骂了很久。孟春玲把车停在路边,问她到底要不要干下去。
唐栀坐回驾驶位。乔蓁站在投币箱旁边,右手护具暂时拆掉,藏进道具包里。
第一遍,乔蓁把“我没看清路牌”说成“我没听清”。
唐栀停下来:“错词。”
陈屹道:“接着演。”
“后面接不上。”
“让她自己接。”
乔蓁没有看台词本:“我没听清,也没看清。车里有人一直问我是不是那个被你推下台的演员。”
这句当然不在剧本里。
陈屹没有喊停。
唐栀看着她,半天才接:“那你怎么答的?”
“我说票拿好,要下车提前按铃。”
“就这样?”
“不然呢?”
唐栀忘了下一句。
陈屹等了几秒,合上剧本:“不行。重来。”
乔蓁重新走到车门外。唐栀弯腰把刚才被她碰歪的投币箱扶正。
“从哪儿?”乔蓁问。
“你上车。”陈屹说。
车门打不开。乔蓁拉了两次,里面的场务才想起插销没拔,跑过去替她开。
谁也没有笑。
门开以后,她又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