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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送不出的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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泗州急报送入御前后,宫门一夜未闭。

  度支司连发七道调粮文书,兵部重排南路驿马,连平日最清闲的文书院也亮了整夜的灯。苏令仪虽被降为杂录,却因熟悉各州仓数,被姜司籍叫去翻找泗州历年河册。

  她到收发房时,梁秋娘的座位空着。

  案上放着半盏冷茶,一枚穿到一半的骨针压在纸角。昨夜轮值簿里,梁秋娘的名字后面没有退值时辰。

  “秋娘呢?”苏令仪问。

  同屋女史摇头:“昨夜酉末还在。她说要去内侍省送家书,回来再替我收河册。我等到二更,也没见人。”

  宫中女官寄信,须先交各司掌事验封,再由内侍省送往外城驿铺。若信里没有禁物,送一封家书并不稀奇。

  可从文书院到内侍省,来回不过半个时辰。

  苏令仪立刻去找姜司籍。

  “昨夜梁秋娘向你告过假?”

  姜司籍正在核南路驿程,闻言头也未抬:“她家中母亲有病,每月都寄信。我准她去了一趟。”

  “她没有回来。”

  “或许替哪个内侍搬文书,误了时辰。”

  “她一夜未归。”

  姜司籍终于抬头:“宫里这么大,一个女史晚归便要惊动六宫?先去她常走的地方找。若午时还不见,再报宫正司。”

  苏令仪站着不动:“你昨夜何时准的假?可有落簿?”

  “苏令仪。”姜司籍放下笔,“你如今只是杂录女史,没有查问我的资格。”

  “那我去请陆尚仪问。”

  姜司籍神色一变,语气随即软了些:“昨夜文书纷乱,我准了便忘了落簿。你若为这点小事闹到尚仪局,只会害秋娘受擅离之罚。”

  苏令仪没再同她争,转身便走。

  念一接到消息时,正带人清点尚仪局印匣。

  旧印尚未查明,现用印信便改为每日两验。早起开匣时,她亲眼看过新印;申末收匣,再由她与宋司赞共同落锁。昨夜忙到亥初,印匣也没有离开过两人的眼。

  “先去内侍省。”念一合上匣盖,“她若真送过信,总有人见过。”

  内侍省昨夜收了二十三封宫人家书。名册上有梁秋娘的姓名,后面却用朱笔写着“夹带私录,暂扣”。

  管信内侍翻遍扣信匣,没有找到那封信。

  “谁扣的?”念一问。

  “昨夜不是小的当值。”内侍看着名册上的花押,“是邓平。可他今晨告病,已经出宫回家了。”

  “内侍告病出宫,不经查验?”

  “他有医官病帖,走的是西顺门。”

  “梁秋娘呢?”

  “名册只记了信,没记送信人何时离开。”

  谢明澈被宫正司叫来时,先封了名册,又让人去邓平住处。不到半个时辰,西顺门回话:邓平没有回家。他出宫后在巷口上了一辆青布骡车,去向不明。

  那辆车没有宫中标记。

  梁秋娘的信也跟着不见了。

  “她夹带了什么私录?”谢明澈问。

  管信内侍跪在地上,额头直冒汗:“小的实在不知。照规矩,若信中夹册,应当连信封进扣匣,报本司掌事。邓平只在名册上留了四个字。”

  念一看向苏令仪:“她近来同你提过要寄什么?”

  “没有。”

  “再想。”

  苏令仪望着名册,忽然想起雪夜旧库里那句带着哭腔的话。

  梁秋娘说,她装匣前数了两遍,确实只有六页。

  “针脚。”她说。

  “什么?”

  “秋娘负责装订。文书院每领一束线、每装一册,都由她记针法与用量。那册东西她从不离身,叫针脚簿。”

  几人立即回文书院搜查。

  梁秋娘住六人一间的女史值房。她的铺盖叠得整齐,衣箱里只少了昨夜穿的夹袄,换洗衣物与攒下的四百余钱都在。她不是自己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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