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
若真是古武学院中人所为,我天穹学院绝不姑息!
但若是有人蓄意挑拨……我辈武者,亦不能被人当刀使!”
顾晨暗自点头。
这位武导师,看似悲愤,却并未被怒火冲昏头脑,反而保持了相当的理智。
提出模仿嫁祸的可能,最后请第三方介入调查,表明了追查到底的决心,又留有余地,避免了因愤怒而直接与古武学院开战。
这份冷静和团结,确实难得。
就在史白都沉吟着准备开口,进一步询问细节时,一个浑厚而略带沙哑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
“武导师此言差矣。
我古武学院之人,行事光明磊落,要战便战,何须行此鬼蜮伎俩?
况且,若真是我古武学院之人动用‘破釜沉舟’击杀韩厉导师,以同是四品修为论,韩厉导师绝无可能留下如此‘完整’的尸身。
‘破釜沉舟’全力一击之下,同阶武者,化为肉沫才是常态。
请武导师,相信我们古武学院秘法的威力。”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披散着一头罕见蓝色长发的中年男子大步走来。
他身穿一袭青紫色绣有古朴云纹的长袍,背后斜挎着一柄几乎与他等高的无鞘宽刃巨剑,剑身黝黑无光,却自有一股沉凝厚重的气势扑面而来。
他面容刚毅,眼神坦荡,行走间龙行虎步,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
顾晨瞳孔微缩——二品后期!
而且气息沉凝厚重,显然根基扎实无比,绝非寻常二品可比。
这就是古武学院的强者吗?
武极尊看到来人,眼神一凝,周身气息微微波动,显示出内心的忌惮,但语气依旧强硬:“古天来!此事发生在庞贝城,死者是我天穹学院导师,死状与你院秘技特征高度相似。
我请锦衣卫调查,正是为了避免误会,查明真相,还韩厉师弟一个真相!
若真与贵院无关,我天穹学院自会赔礼道歉。
但若有关……”
无需多说,肯定要干一架了。
来人正是古武学院驻庞贝城的二品后期大宗师,古天来。
他走到警戒线边缘便停下脚步,并未闯入现场,目光扫过地上韩厉的惨状,眉头也皱了起来,但眼神依旧清澈坦荡。
“武导师,我理解贵院痛失同门的心情。
但我古天来以武道之心起誓,此事绝非我古武学院弟子所为。
‘破釜沉舟’虽是秘传,但修炼条件苛刻,心性要求极高,非大毅力、大勇气者不可得。
能练成者,皆是我院精英,心志坚定,岂会行此偷袭暗杀、嫁祸他人之下作勾当?
至于模仿……”他摇了摇头,“形似容易,神髓难求。
就这个表现,达不到我院破釜沉舟秘法的攻击效果。”
史白都夹在中间,一个四品小宗师面对一位三品、一位二品后期,压力可想而知。
顾晨能看到他额角隐隐有汗渍,背脊挺得笔直,但按在刀柄上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史白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武导师,古前辈,二位所言皆有道理。
现场痕迹确实与‘破釜沉舟’有相似之处,但古前辈所言也不无可能。
此等高手作案,模仿嫁祸,混淆视听,也是常见手段。
依史某看,当务之急是扩大搜索范围,寻找更多线索,比如昨夜附近可有人听到异常声响、看到可疑人物?
韩厉导师昨日是否与人结怨?
除了与金刚寺的法难护法有过冲突,可还有其他仇家或纠纷?”
他这是在试图引导调查方向,同时也是在缓解直接冲突。
顾晨沉吟片刻,也上前一步,抱拳道:“史百户,武导师,古前辈。
卑职昨日傍晚,恰巧在附近目睹了韩厉导师与金刚寺法难护法的冲突。
韩厉导师三枪击败法难,威风凛凛。
不知……金刚寺方面,对此事有何说法?
毕竟冲突刚过,韩厉导师便遇害,时间上未免太过巧合。”
他这话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耳中。
顿时,许多目光,包括武极尊和古天来,都锐利地看向了顾晨,然后又转向警戒线外某个方向。
“阿弥陀佛。”一声苍老的佛号响起,带着浓浓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一个身披陈旧袈裟、手持禅杖、眉毛胡须皆白的老僧,在一名年轻武僧的搀扶下,从看热闹的人群中走了出来。
正是金刚寺在庞贝城分院的住持,法号“慧明”,一位三品宗师。
老僧走到近前,先是对着韩厉的尸身合十一礼,口诵往生咒,然后才抬头看向众人,目光尤其在顾晨脸上停留了一瞬,缓缓道:
“这位施主所言不虚,昨日法难师侄确与韩厉施主有过冲突,且败于韩施主枪下,受了些内伤,如今正在寺中静养。
但正因如此,我金刚寺更不可能在此时对韩施主下手。”
他顿了顿:“法难受伤,寺中高手本就不多,韩施主又刚与我寺冲突便遇害,天下人首先怀疑的便是我金刚寺,我等岂会如此不智,行此授人以柄之事?”
老僧慧明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苦涩:“施主也看到了,韩施主死状……如此惨烈。
我金刚寺武学,虽也有刚猛一路,但多为外功硬功,讲究以力破巧,或是以佛法禅意化解、度化。
似这般将人由内而外震碎、却又约束破坏范围的手段……非我寺所长。
老衲可以担保,昨夜冲突之后,我寺所有僧众,包括受伤的法难,皆在寺中做晚课、诵经疗伤,无人外出。”
武极尊和古天来都沉默着。
史白都感觉头皮发麻。
一个三品,一个二品后期,现在又来个三品老和尚,个个背景深厚,实力强横。
这案子,一个处理不好,就是点燃庞贝城火药桶的引信。
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努力维持着官方的威严:“慧明大师所言,史某记下了。
此事疑点重重,各方都有道理。
我锦衣卫定当全力侦查,搜集证据。
还请诸位暂且回返,莫要干扰办案,也请相信朝廷……相信卫所,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他的话有些苍白无力,但在眼下,却是唯一能暂时稳住局面的话。
武极尊深深看了地上的尸体一眼,又扫过古天来和慧明,最终对史白都抱拳:“如此,便有劳史百户和诸位锦衣卫的兄弟了。
我天穹学院,静候消息。
若有所需,尽管开口。”
说完,他带着天穹学院的人,面色沉重地离开了,但离开前,几名弟子仔细地将韩厉的残骸收敛起来,动作轻柔而悲戚。
古天来也对史白都点了点头:“古某静候佳音,若需我古武学院配合,尽管直言,我也不会让陷害我院的人好过。”
说罢,他也转身离去,蓝色长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背影如山。
慧明老僧最后宣了声佛号,也带着弟子离开了现场。
围观人群见没打起来,也渐渐散去,但议论声却更大了。
死了一位小宗师,哪怕在庞贝城,那也不是一件小事了,当初李沉仙出世,可是在整个江湖闹的沸沸扬扬,这可不是小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