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鸣谷与惊变
三天后。
卡查尔谷深处那终年不散的阴冷混乱气息,似乎比往日更加躁动了几分。
谷口处,大明锦衣卫的队伍已集结完毕,整装待发。
诸葛情的身影从峡谷深处缓缓走出。
他依旧一身黑色蟒袍,面容平静,但顾晨敏锐地察觉到,这位一品绝巅高手的气息,似乎比进入谷内之前……
微弱了一些。
并非受伤的虚弱,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消耗,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而艰辛的角力,精气神都损耗不小。
在他身后,数位身着暗红色僧袍、气息渊深的万象寺高僧相送,为首那位一品老僧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沉重:
“阿弥陀佛……此番多谢诸葛指挥使与诸位施主援手。
封印暂时稳固,魔气外泄得以遏制。
只是……唉。”
他未尽的话语中,是显而易见的忧虑。
大明锦衣卫这一走,卡查尔谷的防卫力量将大幅削弱。
仅凭万象寺和吐蕃国朝廷那些心思各异的力量,能否抵挡住大黑天邪教下一次、下下次的侵袭?能否长久维持这脆弱的封印?
诸葛情停下脚步,回身对老僧及众僧微微颔首:“大师言重,分内之事。
封印之事,关乎苍生,贵寺坚守不易。
然皇命难违,国内骤变,我等不得不回。
望贵寺……早做打算。”
他的目光扫过峡谷深处,语气平淡,却隐含深意。
那老僧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放弃?
谈何容易。
这封印关乎的,远不止吐蕃一国。
但若事不可为……或许,真的到了该考虑退路的时候了。
“珍重。”诸葛情不再多言,转身,目光扫过已列队完毕的锦衣卫,最终在抱着顾胜男的顾晨身上略微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出发。”
队伍开拔,缓缓离开卡查尔谷。
顾晨抱着小胜男,走在队伍中段。
就在他们踏出谷口范围,与谷内那特殊环境隔绝的刹那,顾晨的精神力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混乱气息,似乎……
比他们刚来时,更加活跃了一丝。
非常微弱,若非他精神力强大且长期浸染其中,几乎难以察觉。
“少了诸葛指挥使这等一品绝巅的镇压,封印的效力……果然在减弱吗?”
顾晨心中一凛,回头望了一眼那幽深的峡谷入口。
大黑天邪教、吐蕃朝廷的暗流、日渐不稳的封印……
这卡查尔谷,怕是真的要成为风暴之眼了。
幸好,他们离开了。
就在锦衣卫队伍的身影消失在远方地平线后不久,卡查尔谷外一处隐蔽的山坳中,悄然出现了一支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队伍。
他们气息晦涩,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为首一人身形高大,目光锐利如鹰,遥遥望着锦衣卫离去的方向,沉默不语。
他身旁,一个身形略显瘦削的黑衣人,目光却紧紧锁定了队伍中那个抱着孩子的身影——顾晨,以及他怀里的顾胜男。
瘦削黑衣人隐藏在兜帽下的脸庞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担忧,有愧疚,也有一丝释然。
他轻轻叹了口气,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师傅……走了也好。帮我照顾好胜男。”
显然,他通过某些渠道,已经知道了顾晨为女儿取的名字。
“慕应刑,专心。”为首的高大黑衣人声音低沉沙哑,“他们走了,我们的机会来了。
大黑天神复苏在即,万象寺独木难支。
准备行动,按计划潜入,接应内应,务必在下次月圆之夜前,拿到‘钥匙’。”
被称为慕应刑的瘦削黑衣人身体微微一震,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是。”
……
归途漫漫,队伍的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闷。
皇帝驾崩、国内大乱的消息如同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前途未卜,归乡可能意味着卷入更危险的漩涡。
顾胜男年纪尚小,不懂大人们的忧虑,趴在顾晨肩头,看着沿途不断变化的风景,充满了好奇。
她伸出小手,指着远处巍峨的雪山,奶声奶气地问:“爹爹,那山好高呀,比我们住的山谷还高吗?”
顾晨调整了一下抱她的姿势,温和地回答:“是啊,那是雪山,山顶上常年有雪,很高很高。”
“雪是什么呀?凉凉的吗?”小胜男眨着大眼睛。
“雪是白色的,像糖霜一样,凉凉的,等冬天到了,爹爹带你堆雪人。”
顾晨耐心解释着,心中却暗自叹息。
大明乱了,此去京城,不知是怎样的龙潭虎穴。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天真无邪的女儿,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无论如何,他必须保护好她,也必须在这乱世中,为自己和她在意的人,挣得一片安稳之地。
实力,永远是最大的依仗。
他感受着体内二品中期那磅礴的力量和日益精纯的意境,心中稍定。
……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大明京城,定武公主府。
幽静的书房内,沈诺初屏退了所有侍女,独自站在窗前。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绝美而清冷的侧脸上。
她面前,数道黑影单膝跪地,气息沉凝,显然都是高手。
“各处布置,都妥当了?”沈诺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禀殿下,均已按计划到位。
京城九门、禁军三营、六部机要、乃至几位王爷府邸……皆有我们的人。”
为首的黑影沉声回答。
“很好。”沈诺初微微颔首,“皇兄虽已登基,但根基未稳,内外交困。
那些藩王、勋贵、还有暗处的虫子,都等着机会呢……
本宫,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黑影们齐声应诺:“愿为殿下效死!”
沈诺初挥了挥手,黑影们如同鬼魅般悄然退去,融入黑暗之中。
书房内重归寂静。
沈诺初望着窗外皎洁的明月,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深邃,一股隐而不发、却足以令寻常武者窒息的强大气息,在她周身微微流转。
“皇帝……不只是男人能做。”她低声自语,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和滔天的野心。
……
几乎在同一时间,位于大明风林道的“无上岩”,儒门圣地。
此刻,整个无上岩方圆十里,都被一种奇异而宏大的氛围所笼罩。
那并非武力威压,而是一种源自精神、理念、智慧层面的无形力场。
浩然、刚正、包容、智慧……种种正面而崇高的意念交织弥漫,让身处其中的所有武者,无论修为高低、出身何处,心中都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种莫名的崇敬与向往,仿佛灵魂得到了洗涤和升华。
无数儒门弟子、前来观礼的江湖豪杰、甚至附近闻讯赶来的文人学子,都屏息凝神,望向无上岩最高处的那座“论道台”。
台上,皇儒一袭朴素儒衫,负手而立,仰望苍穹。
他周身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却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与那弥漫十里的特殊“韵味”同源共振。
他在尝试踏出那一步——以无上智慧,融汇自身武道与儒道理念,开辟独属于自己的道路,叩开那扇通往武道至高殿堂的大门,成就……陆地神仙!
整个儒门,乃至所有关注此地的目光,都聚焦于此。
一旦成功,一位新的陆地神仙便将诞生,足以镇压一个时代,彻底改变天下格局!
山风猎猎,皇儒的衣袍随风轻扬。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周身那股玄奥的“韵味”开始向内收缩、凝聚、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