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
就在日子一天天过去的时候,卡查尔谷内围,一个身着暗红色僧袍的三品僧人缓缓走出。
他步履沉稳,面容平静,与平日并无二致。
然而,当他完全踏出卡查尔谷那特殊环境的范围后,行走间,眼神却难以察觉地闪过一丝极其隐晦、转瞬即逝的黑色光芒。
几天后,关于吐蕃国的消息开始零星传入谷中。
传闻在吐蕃国境内,连续发生了数起骇人听闻的怪事。
好几个世俗家族的聚居地,乃至几处规模不大、较为偏僻的寺庙,一夜之间被神秘势力灭门。
现场惨不忍睹,所有死者都变成了干尸,皮肤紧贴骨骼,形同枯木,场面诡异至极。
据从吐蕃国都传来的、经过仵作查验的消息称,这些尸体内部,不仅血肉精气,连一丝一毫的血气都消失得干干净净,这与江湖上已知的任何一种吸食气血的邪功留下的痕迹都不同。
血刀门的邪功能吸干精血,却很难将最细微的“血气”本源都抽取得如此彻底,仿佛被某种更霸道、更贪婪的存在彻底吞噬。
顾晨听到这些传闻时,心中不由得一沉。
这种诡异的手段,让他联想到了卡查尔谷深处封印的那个怪物所散发的“魔气”特质。
难道……那怪物的力量泄露,或者被邪教以某种更可怕的方式利用,已经蔓延到了外界?
他看了看正在奶妈怀里咿呀学语的顾胜男,又想到那行踪成谜、搅动吐蕃国风云的“疑似主角”慕应刑,眉头微皱。
这天下,似乎真的要越来越乱了。
不过,他很快又将这些纷乱的念头压下。
“不管他,只要不直接影响到卡查尔谷,影响到我和胜男就行。”
他深知自己力量有限,首要任务是守护好眼前这一方相对安稳的小天地。
随后,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从奶妈手中接过顾胜男。
今天他的巡逻和修炼任务已经完成,教导这个小丫头,已经成了他日渐枯燥的驻守生涯中最大的乐趣。
顾晨抱着顾胜男坐到院中的石凳上,开始给她讲故事。
今天讲的是《西游记》,不过被他改编成了武者版本。
那取的不是佛经,而是记载着各种高深武学理论与心法奥义的“武道真经”。
猴子、猪、沙僧不再是妖怪,而是修炼了特殊功法或拥有奇异血脉的武者,一路降妖除魔,护送师傅前往西天求取真经。
顾晨本就口齿伶俐,如今修为日深,精神力强大,讲述起来更是绘声绘色,将一个个战斗场面、功法妙用描述得活灵活现。
不仅顾胜男听得津津有味,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偶尔还会奶声奶气地问:“爹爹,猴子为什么也能说话呀?”
以为在明面上,顾晨是将顾胜男捡回来的,所以就让顾胜男叫爹爹。
“猪猪真的会犁地吗?”
就连一些恰好路过、或者前来串门的锦衣卫同僚,也被故事吸引,忍不住驻足聆听。
其实,顾晨当初在诏狱当值时,闲暇时也给一些相熟的力士讲过些故事,但那时远没有如今这般生动引人。
顾胜男年纪虽小,却正是对世界充满好奇、吸收知识最快的时候,加上顾晨那无形中“口灿莲花”能力的潜移默化,小丫头的思维和语言能力成长得极快。
顾晨能感觉到,若非顾胜男年纪实在太小,身体经脉未固,无法正式开始习武,单论这份悟性和学习速度,恐怕不会比当初的慕应刑慢多少。
又是一天,顾晨将顾胜男交给奶妈细心照看,自己则穿戴整齐,带着手下的队伍开始例行的卡查尔谷外围巡逻。
其实,这么长时间过去,除了最初那场大黑天邪教的袭击,卡查尔谷一直风平浪静,巡逻更多是一种象征性的警戒和维持纪律。
当然,顾晨心里清楚,在这种地方,一旦有事,那绝不会是小事,就像当初大黑天搞出的阵仗一样。
巡逻至卡查尔谷那戒备森严的入口大门附近时,顾晨远远看到一队人马正从谷外返回。
队伍以僧兵为主,护卫着几辆载货的马车。
为首者,赫然是万象寺的一位三品宗师高手,名叫撘羙。
顾晨对此人有印象,是常年驻守内围的僧人之一,平时难得一见。
然而,就在撘羙僧人靠近的刹那,顾晨心中却升起一丝异样感。
他如今已是二品中期修为,配合登峰造极的多种武学造诣和《大明三十六式》这门一品功法的敏锐感知,对气机的洞察力远超同阶。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位撘羙僧人身上,隐隐散发着一股与卡查尔谷内那种特殊、阴冷的“魔气”环境极其相似的味道。
这股味道非常淡,混杂在僧人本身的佛门气息和风尘仆仆的外界气息之中,若非顾晨对谷内环境极为熟悉,几乎难以分辨。
更让顾晨起疑的是,整个队伍的气氛也显得有些过于沉默和压抑,那些随行的僧兵眼神似乎比平日更加呆板一些。
心中疑虑,顾晨示意队伍停下,自己则上前几步,对着撘羙僧人拱手道:“撘羙大师,辛苦了。不知此次出谷,所为何事?
按例,我们需要查验一下货物。”
撘羙僧人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向顾晨,双手合十回礼,声音低沉:“阿弥陀佛,顾总旗有礼。贫僧此行是奉寺内之命,前往附近市集采购一批炼制丹药所需的灵药,以供谷内使用。”
说着,他示意身后的僧兵掀开了其中一辆马车的篷布,露出里面整齐码放的各种药材盒子,一股混杂的药香弥漫开来。
顾晨目光扫过那些药材,确实都是些吐蕃本地和高原特产的草药,其中一些也确实有静心凝神、辅助修炼之效,是卡查尔谷常备之物。
然而,他眉头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药材没问题,但问题在于撘羙僧人身上那股特殊的“味道”。
他来卡查尔谷这么久,见过不少进出内围的万象寺僧人,即便是刚从内围出来,身上沾染的谷内气息也绝没有撘羙身上这般……
凝而不散,且隐隐带着一丝更让人不适的意味。
不过,顾晨没有立刻点破。
对方是三品宗师,地位尊崇,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贸然质疑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引发不必要的冲突。
他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如常道:“原来如此。例行公事,还请大师见谅。
药材既是为谷内所用,自然无碍。大师请。”
撘羙僧人深深看了顾晨一眼,再次合十行礼,没有多言,便带着队伍缓缓驶入谷内。
看着队伍远去,顾晨麾下的锦衣卫们才松了口气,纷纷低语,对顾晨投来敬佩的目光。
“总旗大人胆子可真大,那可是三品宗师啊,说查就查。”
“就是,换我腿都软了。”
“要不怎么人家是总旗呢?这气势,这胆色!”
顾晨闻言,只是淡淡笑了笑,说了两句在手下听来颇为“装逼”实则内心警醒的话:“职责所在,有何可惧?
在这卡查尔谷,任何可疑之处都可能是隐患。
我们守的是大门,就得把眼睛擦亮些。”
他心中却已将撘羙僧人的异常牢牢记住。
巡逻任务结束后,顾晨没有立刻回自己住处,而是径直来到了百户史白都所在的院落。
他需要将今天的发现向上禀报。
然而,刚走到史白都的院子外面,顾晨就敏锐地感觉到,院内传来一股内气剧烈波动、随即豁然贯通的气息!
紧接着,一股虽然微弱、却带着沙场铁血、一往无前意味的“意境”雏形,随着气息的爆发而隐约浮现,虽然连一成都未达到,仅仅是刚刚萌芽,但其特质已清晰可辨。
“突破四品了?史百户!”顾晨心中一动,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史白都年纪在江湖中正值壮年,能在此时突破到四品小宗师之境,绝对算得上是佼佼者,只比那些一流宗门的核心真传、绝世天骄们稍逊一筹。
这对于整个留守的锦衣卫队伍来说,也是个好消息。
他耐心地在院外等待了片刻,直到那股刚刚突破、尚未完全收束的气息渐渐平稳下来,才上前轻轻叩响了院门。
很快,院门打开,史白都面带红光,眼中精芒未散,显然还沉浸在突破的喜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