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步
京城表面平静下的暗流,在这段特殊时期显得尤为汹涌。
柳叶渡是京城内河一个不大的货运码头,主要停泊一些往来于京城与周边府县的小型货船。
此刻,码头一角已经被衙门的差役封锁,围观的人群被隔在外面,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顾晨带人亮明身份,进入封锁区。
只见一艘略显破旧的小型货船停靠在岸边,船板上躺着几具盖着白布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河水特有的腥气。
顺天府的一名捕头见锦衣卫来了,连忙上前交接,简单介绍了情况。
船主连带三名船工,一共四人,今早被人发现全部死于船上,财物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初步判断是劫财杀人。
顾晨点点头,没有立刻听信捕头的判断。
他如今是三品小宗师,五感淬炼完成,敏锐程度远超常人。
他走到船边,没有急着上船,而是先绕着船只走了一圈,鼻翼微微耸动,精神力悄然扩散,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细微气息。
血腥味、汗味、河水味、货物的混杂气味……
还有一股极其淡薄、却与死者身上味道略有不同、陌生的气息!
这气息非常微弱,混杂在诸多气味中,几乎难以察觉。
但顾晨的嗅觉经过淬炼,配合强大的精神力分辨,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异常。
而且,这股气息并非来自船上,而是残留在码头岸边某个位置,并且……似乎并未远离,还在附近徘徊?
顾晨心中一动,想起了前世一些犯罪心理学知识——很多罪犯在作案后,会出于复杂的心理,返回案发现场附近,观察警方反应,甚至欣赏自己的“作品”。
他不动声色,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码头外围那些被差役拦住的围观人群。
人群嘈杂,表情各异,有好奇,有恐惧,有麻木,也有事不关己的看热闹。
忽然,他的目光锁定在一个缩在人群后排、穿着灰色短打、头上戴着破旧毡帽、眼神却不时偷偷瞟向货船、双手下意识搓动的中年汉子身上。
那汉子的气息,与顾晨捕捉到的那一丝陌生气息,隐隐吻合!
而且,他看似在围观,身体却微微侧着,似乎随时准备转身离开,显得格外紧张。
“有点意思。”顾晨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上船,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下尸体和现场。
死者都是被利刃割喉,一刀毙命,手法干净利落,像是练过武的。
船上货物有翻动,值钱的东西确实不见了。
做完这些表面功夫,顾晨才带着手下走下船,看似随意地朝着人群走去。
那灰衣汉子见顾晨过来,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又往后缩了缩,脚步开始悄悄向后挪动。
“就是你了。”顾晨心中冷笑,突然加快脚步,分开人群,在灰衣汉子转身欲逃的瞬间,一把扣住了他的肩膀!
“哎哟!官爷,您……您这是干什么?”灰衣汉子吃痛,脸色煞白,挣扎着叫道。
“干什么?”顾晨手上加力,捏得他骨头咯咯作响,声音冰冷,“杀了人,抢了货,还敢回来看热闹?胆子不小啊!”
“冤枉啊!官爷!我……我就是路过看个热闹!我什么都不知道!”灰衣汉子大声喊冤,周围人群顿时哗然。
顾晨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对身后力士道:“搜身!”
两名力士上前,不顾灰衣汉子的挣扎,很快从他怀里搜出了一些东西。
灰衣汉子见到赃物被搜出,顿时面如死灰,但仍不死心,狡辩道:“这……这是我捡的!对,捡的!”
“捡的?在命案现场附近捡的?”顾晨嗤笑,“看来不上点手段,你是不会老实了。带回去!”
回到北镇抚司,顾晨甚至没动用诏狱那些吓人的大刑,只是让手下“稍微”招呼了几下,这灰衣汉子就扛不住了,哭嚎着全招了。
原来他和那船主本是竞争关系,都跑同一条水路的货运。
这次船主抢了他一单大生意,他怀恨在心,又见船主这趟货值钱,便起了歹意,半夜摸上船,杀了人,劫了财。
事后心里又怕又有点莫名的兴奋,忍不住想看看官府的反应,就混在人群里回了码头,没想到被顾晨一眼识破。
“为了利益杀人,很正常的犯罪想法。”顾晨听完口供,面无表情地评价了一句,让手下将案卷和犯人一并移交刑房。
他的手下们对顾晨这神乎其神的破案速度早已习以为常。
押着犯人回去的路上,几个力士还在低声议论:
“顾头儿这鼻子,真是绝了!跟狗鼻子似的!”
“什么狗鼻子,那是顾头儿天赋异禀!五感超人!”
“是啊,这些年跟着顾头儿,破案效率太高了!贡献点都没少拿!”
“那是,要是早几年就跟了顾头儿,说不定咱们都有望冲击六品了!”
“嘘,小声点……不过说实话,顾头儿虽然……嗯,谨慎了点,但这本事,没得说!”
顾晨听着手下半是佩服半是玩笑的议论,也不在意。
他确实有意无意地展现过自己“嗅觉敏锐”的一面,作为快速破案的合理借口,既能提高效率,又能树立在下属中的威信,还能掩盖自己真实实力和感知能力的来源,一举多得。
将犯人和卷宗处理完毕,顾晨回到卫所,总算能坐下来喝口茶,歇息片刻。
然而,茶水还没凉透,卫所里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原来是外面有新的消息传了回来——是关于那些外出清剿江湖匪类、打通商道的锦衣卫同僚的。
“……听说了吗?孙小蜕百户那边在通州又打了一场硬仗,剿灭了一伙两百多人的悍匪,不过自己也折了十几个兄弟,连廖敦总旗都受了重伤!”
“南镇抚司的王宇千户麾下,在保定附近遭遇了埋伏,死了两个百户,五个总旗!据说那伙匪徒里藏着好几个五品高手!”
“六扇门那边也损失惨重,‘铁手’捕头都差点栽了……”
“不过功劳也大啊!听说光是斩获的‘贼赃’里,就发现了不少好东西,功法、丹药、兵器……参与的人个个都捞了不少!”
“是啊,高风险高回报嘛……就是这代价,也太大了点。”
消息真真假假,混杂着血腥的伤亡和诱人的收获,在留守的锦衣卫中间迅速传播开来。
每一次听到这样的消息,都让众人心情复杂。
一方面,为同僚的伤亡感到心惊和些许兔死狐悲;
另一方面,又对那些外出同僚可能获得的丰厚功劳和“战利品”感到羡慕甚至眼红。
顾晨默默喝着茶,听着这些议论,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庆幸自己当初被留下来“看家”。
虽然留守京城同样忙碌,还要处理各种棘手的案件,但至少,不用面对外面那种刀光剑影、随时可能丧命的残酷战场。
孙小蜕、廖敦他们是立功了,也可能发财了,但那是以命搏来的。
相比之下,自己每天教教徒弟、破破案子,安安稳稳地修炼提升,虽然功劳看起来没那么显赫,但胜在安全持久。
“高风险高回报?”顾晨心中摇头,“哪有稳稳当当的提升来得实在。
活着,才有无限可能。”
他放下茶杯,感受着体内又精进了一丝的内气和那愈发清晰的意境感悟,对当前这种“忙碌却安稳”的生活状态,感到十分满意。
外面的腥风血雨,就由那些渴望功名利禄的人去闯吧。
他顾晨,只想在这越来越乱的世道里,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稳健地变强,顺便……培养一下那个可能给自己带来更多惊喜的“天才”徒弟。
只是,想到慕应刑那惊人的天赋和可能带来的“关注”,顾晨心中那根警惕的弦,又不自觉地绷紧了些。
冯绮霞那个女人,还有她背后的三皇子……恐怕不会轻易放弃吧?
“但愿别来惹我……”顾晨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否则,就算你是皇子的人,也得掂量掂量。”
他可不是当初的小锦衣卫了,现在他是随时可能突破二品的绝世高手。
二品,在江湖可以说是高手中的高手了。
只差一点他就能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