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跑路,她已经没用了
又是三天时间,如同溪水般在幽静的山谷中悄然流逝。
这处被群山环抱的隐秘谷地,仿佛与世隔绝,只有风过林梢的沙沙声、溪水淙淙的流淌声,以及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洞口那堆篝火早已熄灭,只余下一片灰白的余烬。
顾晨这几日并未远行。
他大多数时间,都选择攀上谷地边缘的险峰高处,寻一块视野开阔的岩石盘膝而坐。
鹰眼天赋全力开启,配合已然淬炼过的超凡听觉与敏锐嗅觉,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覆盖着周围数十里的山林。
他如同一只栖息在高崖上的鹰隼,冷漠而警惕地俯瞰着下方的一切,搜寻着任何可能靠近的不速之迹。
这是他在叛军后方养成的习惯,也是确保自身安全的本能。
梦步萍半倚在洞穴内干燥的岩石上,经过三日顾晨调配药草的调理,她体内“三千春辉散”的余毒已彻底清除,亏损的气血和内息也在缓慢恢复。
虽然距离全盛时期的五品后期实力还差得很远,但至少已能自如活动,不再那般虚弱无力。
她的目光,常常不由自主地投向远处山峰上那个静坐如磐石的身影。
阳光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沉稳、孤寂,仿佛与这片山峦融为一体。
每当这时,梦步萍的心中便如同翻江倒海,陷入极度的纠结。
“麒麟精血……”这四个字如同烙印,烫在她的灵魂深处,带来无上诱惑的同时,也带来了灭门的血海深仇和如影随形的追杀。
她手中之物,并非寻常的“麒麟血”,而是更为珍贵、蕴含着一丝麒麟本源生命精华与残存意志的“麒麟精血”!
这是地榜宗师绝仙涛感念梦家昔日恩情,亲手所赠的厚礼,价值远超普通麒麟血。
然而,福兮祸之所伏。
麒麟精血蕴含着麒麟那强大、高傲、暴烈的残存精神意念,任何人企图炼化吸收,都必须先承受这股狂暴意念的冲击。
若能抗住,自然脱胎换骨,铸就无上武道根基;
若扛不住,轻则精神受创,修为倒退,重则走火入魔,神魂俱灭!
寻常武者得到,若无特殊法门或强者护持,空有宝山而不敢入,甚至可能反受其害。
她原本的计划,是带着麒麟精血,前往寻找江湖上那位以医术闻名、性情古怪却医道通玄的“阎一指”。
传闻此人医术神乎其技,或有特殊手段能够化解或削弱麒麟精血中的狂暴怨念,使其变得“温和”可炼化。
为此,梦家倾尽资源,早已与阎一指有过接触,付出巨大代价才换来一个“可尽力一试”的承诺。
可如今,梦家满门被屠,她身负重伤,被人一路追杀至这荒山野岭,与阎一指约定的地点相隔百里,中间更是隔着叛军肆虐的混乱区域。
以她现在的状态,想要安然抵达,难如登天。
而眼前这个神秘的男人,让她看到了一丝新的可能。
“他……真的只是偶然路过吗?”
梦步萍无数次拷问自己。
她能解“三千春辉散”这等奇毒,医术显然已臻化境,绝非他口中“略懂皮毛”那么简单。
如此医术,整个江湖也找不出几人。
他会不会……其实也有能力处理麒麟精血中的精神冲击?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般在她心中疯长。
“若他能助我炼化麒麟精血……哪怕只是初步化解怨念,让我能安全吸收一丝……我恢复实力甚至更进一步的速度将大大加快!
届时,那些追杀我的魑魅魍魉,未必不能反杀!血海深仇,也有了报偿的可能!”
复仇的火焰在她暗红色的眼眸深处燃烧。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沉的警惕和疑虑。
“可是……万一他是追杀我的人派来的呢?演一出救命之恩,博取信任,最终目的还是为了麒麟精血?”
她想起对方那近乎冷酷的疏离态度,对“重宝”毫不掩饰的漠然,以及“江湖路远,各自安好”的明确表态。
这似乎又不太像别有用心之徒的做派。
真正觊觎宝物的人,此刻应该千方百计讨好她、接近她、套取信息才对。
“或许……他真的是个行事古怪、不愿招惹麻烦的隐士高人?”
梦步萍试图说服自己,“已经过去三天了,那些追杀我的人,没道理这么久还找不到蛛丝马迹。
除非……他隐匿行踪、误导追兵的手法真的高明到那种地步,或者……
追杀我的人遇到了别的麻烦?”
她心中疑虑重重,两种念头反复拉锯。
一方面,麒麟精血是她复仇和自保的最大依仗,也是最大的祸源,绝不能轻易示人,更不能寄托于一个来历不明、态度不明的陌生人。
另一方面,眼前的困境和身体缓慢的恢复速度让她感到焦灼,顾晨展现出的超凡医术又像黑暗中的一点萤火,诱惑着她去冒险。
“要不要……试探一下?旁敲侧击,问问他对‘麒麟精血’或者处理狂暴精神意念是否有了解?”
梦步萍犹豫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这三天里,顾晨除了定时送来调配好的药汁和简单食物,几乎不与她交谈,送完东西便径直离开,要么去采药,要么去高处警戒,态度冷淡得让她连开口试探的机会都很难找到。
……
就在梦步萍内心天人交战、思绪纷乱如麻之际,数百里外,另一处风景秀丽、鸟语花香的山谷之中,正上演着截然不同的一幕。
山谷深处,依山傍水建着一座看似平凡朴实的小木屋,屋前开辟着几畦药田,种着些奇花异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混杂的药香。
这里,便是江湖名医“阎一指”的隐居之所。
此刻,小木屋前的空地上,气氛却算不上友好。
六道身着灰色劲装、气息沉凝、眼神锐利的身影,呈扇形散开,隐隐将木屋的门户和可能逃逸的方向封锁。
他们正是之前追杀梦步萍、却被顾晨巧妙误导失去踪迹的那支六人小队。
此刻他们身上多少带着些风尘仆仆的痕迹,但那股精悍肃杀之气却丝毫未减,为首的两人气息更是深沉如渊,赫然都是五品修为!
木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缓缓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约莫六七十岁,身材瘦削,背却挺得笔直,一双手指节修长,保养得极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病痛与隐秘。
他便是“阎一指”,江湖中极少数不靠炼丹术、仅凭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和无数疑难杂症的治愈案例便赢得巨大声望的名医。
面对六位明显来者不善、气息强悍的高手包围,阎一指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平静地扫过六人,最后落在为首的两人身上,语气平淡地开口:“诸位,围住老朽这寒舍,是何用意?老朽近来似乎未曾开罪过哪位大人物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自带一股镇定人心的力量。
作为一名救治过无数武者、其中不乏高官显贵、宗门巨擘的医师,他虽自身武道修为不算顶尖,但积累的人情和威望却是一笔无形的巨大财富。
真敢对他下死手,且不说能否成功,事后要面临的报复和江湖唾骂,足以让任何势力掂量再三。
这也是他面对六位高手依然底气十足的原因。
为首的一名五品武者,是个面容冷峻的中年汉子,闻言抱了抱拳,语气还算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阎老先生,得罪了。
我等奉命前来,并无恶意,只是希望老先生这几日能安心待在此处,不要外出。
只要老先生配合,我等绝不敢打扰先生清修。”
“安心待着?”阎一指嘴角勾起一丝略带讥诮的弧度,“是怕老朽跑了,还是怕老朽坏了你们的好事?”
他心中其实已然明了。
这几天,他虽然隐居山谷,但并非与世隔绝,自有他的消息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