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医道与赛华佗
不过这也难怪,他之前大部分时间都在诏狱,接触的多是刑讯和看守,对锦衣卫其他部门的职能了解不深。
后来调出来巡逻,也主要关注治安和潜在威胁,没往这方面细想。
“回去就打听打听!”顾晨打定主意。
他首先想到了王天霸。
这位老上司人脉广,对卫所里三教九流的人都熟,问他准没错。
下午,结束巡逻后,顾晨没有立刻回家。他先去了趟卫所的膳堂,果然在那里“偶遇”了正在和一帮手下总旗、小旗喝酒吹牛的王天霸。
“王总旗!”
顾晨凑上前,笑嘻嘻地打了招呼,很识趣地先自罚三杯,又给王天霸和其他几位头目敬了酒,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顾小旗,听说你这次去开封府立了大功?了不得啊!”王天霸用力拍着顾晨的肩膀,嗓门洪亮:“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老哥我!”
“全靠百户大人运筹和王总旗您以前的栽培!”
顾晨连忙谦虚,顺势说出了自己的来意:“王总旗,有件事想跟您打听一下。
我最近对医道有些兴趣,想学点医术,也好在兄弟们有个头疼脑热、磕碰受伤的时候能帮上点忙。
您知道咱们卫所里,哪位兄弟医术高明,或者……有没有专门教这个的地方?”
“学医?”王天霸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顾晨几眼,嘿嘿笑道:“你小子,最近是不是闲得慌?
练武巡逻还不够你忙的?怎么想起学这个了?”
周围几个小旗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顾晨早就想好了说辞,一脸“诚恳”地说道:“总旗您也知道,咱们这行风险大,受伤是常事。
每次受伤都去找外面的大夫,一来不方便,二来有些伤情也不便对外人言。
我就想着,要是自己能懂点,关键时刻不仅能自救,说不定还能帮上弟兄们。
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嘛。”
王天霸听完,摸着下巴点了点头:“嗯……你小子有心了。
别说,咱们卫所里还真有这么一位人物。”
他喝了口酒,咂咂嘴,说道:“北镇抚司后巷,有个独立的小院,门口一般不挂牌子,但咱们卫所的人都知道。
里面住着一位老前辈,叫‘赛华佗’,他早年也是锦衣卫的人,据说立过不少功劳,后来因为一些事情……
嗯,反正就是退下来了,但没离开卫所,就在后面那个小院里住着,算是咱们卫所半个供奉,专门负责给受伤的兄弟疗伤,也教一些基础的医术和伤药配制。”
“赛华佗?”顾晨眼睛一亮,这绰号听起来就很厉害。“这位老前辈……脾气怎么样?收徒吗?”
王天霸摆摆手:“脾气嘛……有点怪,但人不坏,尤其是对咱们卫所的自己人,还是挺照顾的。至于收徒……”
“好像没正式收过什么徒弟,但他那儿经常有受伤的兄弟去治伤,有时候他心情好,或者看顺眼了,也会指点几句。
你想学的话,可以去试试。
记住啊,态度放恭敬点,别摆你小旗的架子,那老头不吃这套。
带点好酒……他好像好这口。
哦对了,他好像对药材也挺挑剔,你要是能搞到点不错的药材,或许能投其所好。”
“多谢王总旗指点!”顾晨心中大喜,连忙又敬了王天霸一杯。
有了明确的目标和大致的方法,事情就好办多了。
第二天,顾晨没有急着去找赛华佗。
他先利用巡逻的间隙,去京城的药材市场转了一圈,凭借最近恶补的医药知识和鹰眼的辨察能力,精心挑选了几株品相不错、年份也够的普通滋补类药材,如党参、黄芪等,不算特别名贵,但胜在品质纯正。
又去有名的酒坊打了两壶上好的高粱烧酒。
东西备齐,他才寻了个下午空闲的时间,按照王天霸说的地址,找到了北镇抚司后巷那座僻静的小院。
小院确实不起眼,灰墙黑瓦,木门紧闭,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门前青石台阶被踩磨得光滑,显示常有人来往。
顾晨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便服,深吸一口气,上前轻轻叩响了门环。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晚辈顾晨,锦衣卫小旗,听闻赛老前辈医术高超,特来拜见,向前辈请教。”顾晨恭敬地朗声说道。
里面沉默了片刻,就在顾晨以为对方不会理会时,“吱呀”一声,木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张布满皱纹、但眼神清亮锐利的老脸露了出来,上下打量着顾晨,目光尤其在顾晨手中提着的酒和药材上停留了一瞬。
“锦衣卫的小旗?”老者——赛华佗,声音不咸不淡。
“是,王总旗说前辈医术通神,对卫所兄弟多有照拂,晚辈心生敬仰,故冒昧前来叨扰。”顾晨姿态放得很低。
赛华佗哼了一声,似乎对“医术通神”的恭维并不感冒,但也没有赶人。
他推开门,侧身让出通道:“进来吧,东西放桌上。”
顾晨心中一松,连忙提着礼物走了进去。
小院不大,但收拾得十分整洁,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草药味,混合着淡淡的酒气。
院子里晾晒着各种药材,角落里的火炉上还咕嘟咕嘟熬着什么,药香扑鼻。
正屋的门敞开着,能看到里面摆满了瓶瓶罐罐和各种医书、工具。
赛华佗走到院中的石桌前坐下,示意顾晨也坐。
他也没客气,直接拿过顾晨带来的酒,拍开泥封闻了闻,脸上露出一丝满意,又看了看那几包药材,点了点头:
“东西还行,算你小子有心,说吧,真想学医?
锦衣卫的差事不够你忙的?”
顾晨坐在下首,认真答道:“回前辈,晚辈确实想学。
一来,习武之人,难免损伤,懂些医理,便于自查自治,关键时刻或可保命。
二来,卫所兄弟皆是同袍,若能在他们需要时略尽绵力,也是好的。三来……”
“晚辈对丹药之道也有些兴趣,觉得若能明了药性医理,或许对自身修行亦有所裨益。”
赛华佗眯着眼睛看着顾晨,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良久才道:“理由倒还实在。
不像有些人,张口就是悬壶济世,骗鬼呢。
在锦衣卫里,先保住自己的命,有余力再顾别人,这才是正理。
你想学治伤救命的本事,还是想学炼丹?”
“晚辈都想学,但深知贪多嚼不烂。
恳请前辈先从基础的医理、常见的伤势处理、以及药材辨识炮制教起。
炼丹之事,待基础扎实了,再求前辈指点。”
顾晨回答得很谨慎。
“嗯,还算有点自知之明。”赛华佗脸色缓和了一些:“教你可以,但我有我的规矩。
第一,我这儿不拜师,你也别叫我师父,就叫赛老或者赛前辈。
指点你是看在同是锦衣卫的份上,以及你这份心意。
第二,我教的东西,不准外传,尤其不准传到江湖上去。
第三,学的时候认真点,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没空跟你耗。
第四,我这儿有时候忙不过来,你得给我打下手,处理药材,照顾伤患,这也是学习的过程。
能做到吗?”
“能!晚辈一定谨遵前辈教诲!”顾晨毫不犹豫地应下。
不拜师更好,关系简单。
不打杂怎么可能学到真东西?这些规矩合情合理。
“那行,今天你先帮我把这些晾晒的药材按种类分拣好,那边的药碾子看见没?把那筐决明子给我碾成细粉。”
赛华佗也不废话,直接开始派活:“边干活,边听我说,学医先识药,这是根本。
锦衣卫常见的伤势,无非刀剑外伤、内腑震伤、筋骨错位、还有各种毒伤……处理起来,讲究快、准、稳。
用药则要因人、因伤、因时而异……”
顾晨没想到对方这么雷厉风行,更好像终于有个人说话,憋坏了的感觉。
立刻竖起耳朵,将赛华佗说的每一句话都牢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