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计、招揽
顾晨连忙撇清,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欲星移连这话都说了,其招揽之意已昭然若揭。
果然,欲星移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顾晨,我看你是个人才,踏实肯干,也有几分机敏。
在诏狱这潭浑水里,单打独斗,或者仅靠旧日一点情分,是走不远的。
今日我既将此隐忧告知于你,便是有心助你。”
他直视顾晨双眼:“只要你点个头,愿为我办事,此事我便可替你压下。
不仅保你无事,日后在这诏狱,乃至北镇抚司,只要不违大义,我亦可为你行些方便。
如何?”
招揽!赤裸裸的招揽!
顾晨心中念头急转。
愤怒于李峰等人的阴险算计,同时也对欲星移这恰到好处的示好与施压感到警惕。
这位书院天骄,果然所图非小,刚到诏狱不久,就开始着手清除异己、培植亲信了。
他看中自己什么?
是跟史白都熟悉,还是单纯觉得自己可用?
“承蒙总旗大人看重,下官受宠若惊。”
顾晨低下头,做出感激又犹豫的姿态:“只是……此事关系重大,下官需些时间思量。
毕竟史百户对下官亦有知遇之恩……”
他需要拖延。
立刻答应,显得太过轻易,也彻底绑死在欲星移的战车上,这不是他想要的。
立刻拒绝,则可能触怒对方,甚至让对方坐视李峰的陷害成功。
欲星移似乎早料到他会如此反应,脸上并无不悦,只是那温和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
他靠回椅背,慢悠悠地又给自己斟了杯茶。
“思量……是应该的。”
他呷了一口茶,放下杯子:“不过,顾小旗,有句话叫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有些机会,稍纵即逝;
有些祸事,说来就来。
我听说,那位周公子,最近胃口不太好,牢里的饭菜,吃得不太安稳呐。”
这是明晃晃的警告和施压了——陷害可能已经在进行中,时间不等人。
欲星移站起身,走到顾晨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顾晨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我给你一夜时间考虑。明日辰时之前,我希望听到你的答复。”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朗,却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是继续在漩涡里独自挣扎,还是找一棵能遮风挡雨的大树……我想,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说完,他不等顾晨回应,便径直走出了雅间,留下顾晨一人对着满桌未动的菜肴和渐渐凉去的茶水。
顾晨独自坐在雅间里,脸色阴沉。
背后算计的人让他怒火中烧,这种背后捅刀子的阴险行径,比正面冲突更令人恶心。
但更让他感到棘手的是欲星移的招揽。
“绝对不能轻易站队!”顾晨心中暗道。
他对欲星移的了解太少了。
只知道对方来自麓台书院,是年轻天骄,背景深厚。
但他在锦衣卫内部属于哪一派系?
与史白都、孙小蜕背后的势力关系如何?
与宫中、朝堂哪些大人物有牵连?
这些一概不知。
贸然投靠,等于将自己置于一个完全未知的棋盘上,生死荣辱皆系于欲星移一念之间。
更何况,今日欲星移能用这种告知危机、施压招揽的方式对他,他日未必不会用同样的方式对付他,或者让他去做一些危险的事情。
“史白都……”顾晨脑海中浮现出史百户的面容。
虽然史白都提拔他可能另有缘由,但相处下来,史白都行事还算有章法,对他也有过回护之举。
在外人眼中,他顾晨早就被打上了史白都派系的标签。
此刻若改换门庭,先不论欲星移是否真心接纳,史白都那边会如何看?会不会被视为背叛?
谁知道欲星移背后的人和史白都那边,会不会是敌人。
而且,从情感和风险评估上,顾晨也更倾向于史白都。
至少史白都的做事风格、实力背景,他稍微熟悉一些。
“必须去找史百户!”顾晨下定决心。
这不是简单的同僚倾轧,而是涉及派系斗争和构陷罪名的阴谋。
以他一个小旗的能力,很难独自破局。
要是他有宗师的实力就好了,一力破万法,再次感叹实力的重要性。
拳头紧了紧。
他需要后台,需要借助史白都的力量来化解这次危机,同时也要借此表明立场。
想清楚后,顾晨不再停留,起身离开白鹤楼。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熟悉的店铺,咬牙买了一份价值不菲的礼品——上好的湖笔、徽墨和一方端砚。
虽然史白都未必缺这些,但求人办事,态度必须到位。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顾晨提着礼物,来到了史白都的府邸。
通报之后,他被引到了书房。史白都似乎刚处理完公务,脸上略带疲惫,见到顾晨提着礼物前来,有些意外。
“顾晨?这么晚了,有事?”史白都示意他坐下,目光扫过那包装精致的礼物,眉头微挑。
“百户大人,属下有要事禀报,冒昧打扰,还请大人见谅。”顾晨将礼物放在一旁,躬身行礼,脸上带着凝重。
“坐下说。”史白都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自己也坐了下来,示意管家上茶。
顾晨没有绕弯子,将今日欲星移在白鹤楼宴请、暗示李峰等人可能借新犯人构陷自己。
以及欲星移提出招揽、限期明日答复等事情,原原本本,清晰扼要地讲述了一遍。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但重点突出了李峰的陷害意图,以及欲星移招揽背后的施压与未知风险。
史白都听着,脸上的疲惫渐渐被冷峻所取代。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锐利。
“周闵的侄子……”
史白都沉吟道:“工部那个周闵,是个钻营之人,与京中一些勋贵子弟走得近,手确实伸得有些长。
他这侄子也是个不安分的,听说在外面有些江湖朋友……
若真在诏狱出事,确实麻烦。”
他看向顾晨:“欲星移……麓台书院这次手伸得够长的。
他才来几天,就开始清除异己、安插人手了。”
“大人,属下惶恐。”
顾晨低头道:“属下蒙大人提拔,自知身份,绝无二心。
只是此次构陷来得突然,对方又限期逼迫,属下势单力薄,唯恐应对不当,累及大人清誉,也毁了自己前程。故特来向大人禀明,恳请大人指点迷津。”
这番话,既表了忠心,也将自己和史白都绑在了一起。
史白都看着顾晨,目光深邃。他自然明白顾晨的来意——求援,也是表态。
对于这个被公主隐约关照过,平日里也算踏实本分、偶尔还能带来些功劳的下属,他是有几分看重的。
更何况,欲星移此举,明显是在挖他史白都的墙角,是在挑衅。
“你能来告诉我,很好。”
史白都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一些:“说明你还没糊涂,知道谁才是真正能靠得住的人。”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步,忽然问道:“那个姓周的犯人,关在哪间牢房?平日饮食由谁负责?今日可有什么异常?”
顾晨精神一振,立刻答道:“回大人,关在一层丙字七号牢房。
饮食由一层膳房统一配送,经手力士是赵三和王五。
属下今日下值前曾例行巡视,未见明显异常,但当时并未特别留意其状态。”
他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日常巡查还算仔细,至少记得这些基本信息。
史白都点点头:“欲星移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招揽你,又暗示陷害在即,恐怕他们已经有所动作,或者即将动作。”
顾晨心中一紧:“大人的意思是……”
“放心好了,我会注意诏狱那边的动向的,不会让对方陷害你的。”
“谢大人。”顾晨感谢道。
果然,史白都比其他锦衣卫靠谱的多。
“你回去之后不用做什么,好好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是,百户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