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改制,新总旗,压力怪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龙在天的潜在威胁尚未解除,王同之不知所踪,如今又多了个可能严重妨碍他获取修炼资源的顶头上司。
这京城,这诏狱,想要求个安稳,怎么就这么难?
他抬眼望向诏狱阴森的大门,仿佛看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网中的他们,这些挣扎求存的小人物,又该如何自处?
远处锦衣卫卫所方向,有新的马车抵达——或许那位刘郎中的公子,已经到了。
……
刘文昊身着崭新的总旗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站在台阶上。他年纪确实不大,面皮白净,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但那挺得笔直的脊背和抿得紧紧的嘴唇,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近乎苛刻的严厉。
他身旁还站着一位文书模样的随从,捧着厚厚的簿册。
“本官刘文昊,奉北镇抚司之命,总管诏狱一应日常事务。”
刘文昊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刻板,没有任何寒暄或客套。
“诏狱乃朝廷重地,关押皆是要犯,维系天威法度,容不得半分松懈与苟且。”
他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众人,继续道:“自即日起,一切事务须按新规办理。
第一,所有刑讯,须提前一日呈报事由、所用刑具、预期目标,经本官核准后方可进行。
第二,刑讯过程,须有专职文书在场记录,一字一句,连同犯人神态、供词、乃至起获任何物件,皆须详载,不得遗漏。
第三,所有从犯人口中或牢房、相关地点起获之钱财物件,无论多寡,须即刻登记造册,统一上交,任何人不得私自截留、分润,违者以贪墨论处,严惩不贷!”
每说一条,底下众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陈二狗嘴角抽搐,赵德柱低头盯着自己的靴尖,其他力士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顾晨站在小旗队列中,面色平静,心中却暗叹:果然来了,而且比预想的还要严格彻底。
这刘文昊是打算把兵部衙门那套文牍流程,原封不动搬到诏狱这血腥之地来。
“第四。”
刘文昊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
“每日巡监次数、路线、交接记录,皆须明确。
牢房清洁、犯人饮食、械具完好,均需每日查验上报。
本官会不时抽查,若有不符,必追究当值者之责。”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扫描般掠过每个人的脸:“我知道,以往诏狱或有旧例、潜规。
但从今日起,那些都不作数了。
朝廷俸禄,便是诸位应得之酬。
在其位,谋其政,守其规。
若有人觉得规矩太严,俸禄太薄,大可申请调离。
但若留在此处,便需恪尽职守,休要以身试法。”
训话简洁,没有任何鼓舞或拉拢,只有冰冷的条规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训话完毕,刘文昊便让那文书开始分发早已印制好的新规章册子,要求人手一册,三日内熟记,他会抽考。
人群散去时,压抑的哀叹和低声抱怨几乎成了背景音。
“完了,这下真成清水衙门了……”
“还抽考?他当这是学堂呢?”
“那些规矩……简直没法干活了!问句话都要提前报批记录,犯人还能老实交代?”
“唉,日子难熬咯。”
顾晨听着周围的议论,没说什么。
他领了册子,翻看了几页,条款细致得令人头皮发麻,几乎把锦衣卫在诏狱内所有可能的操作空间都堵死了。
这位刘总旗,是当真要把“规矩”二字刻进诏狱的每一块砖石里。
接下来的日子,诏狱仿佛被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刘文昊说到做到。
他每日最早到,最晚走,不是在巡查牢房、核对记录,就是在案头批阅那些如雪片般飞来的请示文书。
他记忆力极好,对规章倒背如流。
任何一点细微的疏漏——比如巡监记录时间涂改未盖章、刑具保养记录漏签一日、甚至是牢房角落多了一点未及时清扫的污渍——都会被他当场指出,要求立刻整改并记录在案。
压力是无形的,却无处不在。
小旗和力士们再也不敢像以往那样,借着巡监或刑讯的由头,私下里对某些懂事或可榨的犯人进行一些额外关照,以换取些许孝敬或情报外的收获。
一切都被摆到了明面上,记录在案,暴露在刘文昊那双一丝不苟的眼睛下。
顾晨也感受到了切实的影响。
他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去关照王启等人了。
每次提审,必须事先写好详尽的理由和计划,事后还要提交完整的笔录。
那种慢条斯理、带着个人情绪的报复性用刑,在严密的监督和记录下,变得束手束脚,乐趣大减。
王家众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面对按部就班、一切照章的审讯,虽然依旧恐惧,但眼底深处那濒临崩溃的绝望似乎稍缓了些。
顾晨看在眼里,也只是冷笑。
罢了,反正他们秋后问斩的命运已定,不过是早几天晚几天受罪的区别。
为了这点乐趣去触碰刘文昊定下的红线,得不偿失。
收入方面,更是锐减。
以往那种从犯人口中抠出藏银地点,或是一些犯人家属辗转送来的打点,如今想都别想。
所有钱财往来都被严格禁止,一旦发现,刘文昊是真会按贪墨上报处理的。
顾晨掂量了一下自己现有的积蓄——之前从王家逃跑护卫那里“捡”来的。
加上更早时候的积累,还算丰厚,支撑一段时间修炼和日常用度问题不大。
但坐吃山空终非长久之计,七品丹药的消耗是个无底洞。
“顾头,这日子没法过了!”
一次下值后,陈二狗凑到顾晨身边,苦着脸抱怨。
“这个月怕是连去勾栏听曲的钱都快没了。
刘阎王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整啊!
他就不能睁只眼闭只眼吗?大家都有家有口的……”
赵德柱也叹气:“是啊,规矩是死的,可人是活的啊。
诏狱这地方,历来如此,他这么一搞,人心都要散了。”
顾晨看着远处还在灯下核对文书的刘文昊的身影,摇了摇头:“他未必不知历来如此,但他要的恐怕就是打破这个历来如此。
对他而言,在诏狱这段经历,是否做出政绩,比捞多少钱、得多少人心更重要。
他是来镀金的,规矩严明、不出差错,就是他最好的履历。”
一个公子哥,不好好地那个纨绔子弟,非得上进,都没招了。
“那咱们就这么忍着?”陈二狗不甘心。
“不忍又能如何?”顾晨语气平淡。
“他是总旗,是上官,规矩又是明发下来的。
硬顶没好果子吃。况且……”
他顿了顿,望向阴森的诏狱深处:“换个角度看,规矩严了,是非就少了。
至少,像之前那种莫名其妙被卷入风波、险些丢官罢职甚至丧命的事情,发生的可能性会小很多。
对咱们这些没背景的来说,安稳,有时候比多捞几两银子更重要。”
陈二狗和赵德柱对视一眼,似乎有些被说服,但脸上的愁容并未散去。
毕竟,银子是实实在在短少了。
顾晨没再多说。他确实有些肉疼减少的收入,但刘文昊带来的这种近乎窒息的安稳,从另一个角度,也让他松了口气。
龙在天那边的潜在威胁、王同之未落的隐患、李峰等人可能的算计,在这种高压严管的环境下,似乎都被暂时压制了。
至少,明面上的小动作会少很多。
“就当是用银子买平安了。”顾晨心里自嘲一句。
况且,他真正的底牌和倚仗,从来不是那点外快,而是自身的实力和金手指。
只要每日修炼不辍,实力稳步提升,总有破局之日。
眼前的困窘,不过是暂时的。
他收拾了一下桌案上被刘文昊批注记录用语不够规范,需重缮的刑讯笔录,拿起笔,重新铺开纸张。
灯火摇曳,映照着顾晨平静的脸。
远处,似乎传来了刘文昊对某个力士记录不清的训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