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班纳
  人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是谁,直到噩梦来提醒你。
  这是布鲁斯·班纳在逃亡日子里学到的一个很重要的道理。
  他曾经是七个博士学位的拥有者,用公式拆解世界的逻辑,万眾瞩目前途无量。直到那场该死的事故往他的身体里塞进了一个恶魔,一个暴怒的、绿色的野兽。
  他们就像连体的诅咒,是背靠背的囚徒。
  因为这个,班纳不得不拋弃自己迄今为止的人生,充满光明的前途,为躲避军方的搜索隱姓埋名,藏在异国脏兮兮的贫民窟里,呼吸著那上百万人聚集生活形成的、几乎如同固体般的浑浊空气。
  班纳白天会在工厂里打工,赚取自己在贫民窟生活所需最基本的费用。入夜后他早早地下班,没有任何社交也没有任何多余活动。
  偶尔他会坐到天台上,呆呆地看著眼前这片陌生的过渡。夜色里的贫民窟有时看起来就像活的,像一种匍匐在大地上、呼吸著的黑暗。而班纳就像蛰伏在黑暗之下的一粒尘埃,害怕被任何一束光线扫过。
  孤独是有重量的。它不像伽马射线那样瞬间贯穿你,而是像这闷热潮湿的空气,无孔不入,缓慢地沉积在你的肺里,血液里,骨骼里。
  有时班纳会餵食路边的一条瘸腿流浪狗。那倒並非因为他是什么爱护动物的人士,仅仅只是因为他看著这条狗时,感觉就好像看到自己。
  因为那条狗就像自己一样受伤,一样警惕,也一样飢饿。
  就好像他们共享一种被世界遗弃的默契。
  其实班纳早就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还有什么意义了。如果可以的话,他早就想终结这一切,一了百了,带著体內的恶魔一起上路。
  但很可惜,就连上帝平等地赋予万物的、名为“死”的终极权力,似乎也已经被从他手里剥夺掉了。
  因为班纳尝试过。他对著自己脑袋来过一枪,想结束这一切。但显然他体內绿色的大块头不同意。
  那一枪触发了变身,他又一次化作了那个绿色怪物把子弹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