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离婚

“叮铃咣啷”一阵脆响。

众人都停止了喧嚣，朝这边看过来。

满地的杯盘碗盏，都碎的稀烂。

豆腐和青菜，跌在泥土里，不知是谁脏了谁。淡青色的菜汤，从破碎的碗缝里，悄无声息的流出来。

赵金梅和其他同桌的人，还捏着筷子，桌子四脚朝天，翻在他们面前，他们就好像没有了士兵的光杆司令一样，张大了嘴巴坐着。

不远处，大厨围着围裙，面前的大铁锅还冒着白烟，只是手里的那一面风干猪头，一半在水里，一半捏在手里。

那个猪头，半闭着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切。

“丁歪嘴！你发什么疯！”

“你要砸场子啊！”

老村长二话不说，穿着老式解放鞋，冲过来就给丁革红一个大嘴巴子。

其间，他踩到了地上的豆腐青菜，还差点滑倒。

丁革红看着周围的人，红着眼，笑了，笑得癫狂。

“哈哈哈哈哈……”

他蹲在地上，捂着脸，没几分，他又开始哭。

“他~妈~的！”

“你见了鬼啊！”

“老支书没了，我们都不好受，你青白宴，掀人家桌子，你算怎么回事！”

老村长的语气软了些，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将它捏在身后。

丁革红也是五十的人了。

“太公，我爹憋屈！”丁小强抱着旧手机，低着头，吧嗒吧嗒的玩着，不冷不热的扔出一句话。

“你爹憋屈就掀我爹桌子？”

说话的人，还带着麻孝。

丁小强抬头，看了一眼孙国庆，收起手里的老款手机。

他缓缓站了起来，半耷拉着眼皮，一手插裤兜，一手指着面前的那些人，转了一圈，道，“这些人……不对！这些鬼啊怪的，在老支书的清白宴上，都说的什么鬼话，你问问，你问问他们！”

一众人等，都垂着脑袋，不再说。

老村长年纪也大了，皮肤松了，斜眼看人，就好像闭着眼。

“不管他们说什么，你也不能这么干！”

忽然，洋婆子站起来，“我们能说什么！还不是说，村里穷，老支书走了，没人做支书了，这有什么错！”

“丁歪嘴，发什么颠！”

“有能耐，你说出个一二三四来。”

“不然，这罪名，我们可不担。”

说着，洋婆子叉腰，得意的看了一眼赵金梅。

平日里，洋婆子身子骨软，干不了多少农活，而赵金梅却是村里干起农活来，数一数二不要命的。

人送外号“坦克”。

村里妇女，家长里短，别人艳羡赵金梅的能干和持家，当然，也没少拜高踩低，拿着洋婆子和她比。

洋婆子的自留地，就在丁革红家西边。

“太公！”

孙国庆被撺掇，也急了。

“我家这事，求您做主，反正，不能就这么算了！”

“对啊！掀桌子，这是要打架还是拼命啊！”

“实在不行，就磕头谢罪，赔菜钱！”

大伙都开始起哄。

好像，他们才是理直气壮的一边，好像，刚才他们一句风凉话都没说过。

老村长看着地上蹲着的丁革红，不知该怎么说。

“歪嘴，我知道你难过。”

“刚才，他们说的，我也不聋。”

老村长巡视着众人。

众人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

一旁，赵金梅默默的起身，扶起翻倒的桌子，又开始捡拾地上的残羹剩饭。

“可是，我们村穷，那是实话，上头派来多少个大学生，还不都试过了实习期就走。”

“老虎村，天生带煞，留不住人啊！”

“那时候，旧社会闹饥荒。别的村，还有树皮吃，我老虎村，人人吃观音土……”老村长摸了摸脸，眼圈有点红。

他是活过几辈子的人了，时代在变，天在变，可是，老虎村的穷，却一直没变过。

“好了，这些事，咱们也做不了主。别提了！”

老村长背着手，叹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