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意外
丁革红去摸脸上的雨水,想要看清楚路,却忘记了手里都是你,糊的整张脸都是泥。
歪嘴,疤眼皮,橘子一样的皮肤,泥水、雨水,混着往下流。
让人看着,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哎,快看,电工来了!”
“哎,丁歪嘴,你嘴巴歪,难不成走路还瘸了。”
“打电话这么久才来。”
“等你来救人,人都要硬了。”
“快点给我们修好,你们不能拿着工资不做事啊!这么久才来……”
村西北角,地形是老虎村最高处,聚居约莫十几户村民。
此刻,离报修断电已经一个半小时。
几个人,撑着伞,站在半人高的土墩子上,看着远道而来的师徒俩。
“哎!你们怎么说话的!你们……”何方有点气不过,却被丁革红一把拉住。
“别!修电,我们的本分。”
“来晚了,没啥可争辩的。”
“干活吧!”
丁革红拉着何方,摇摇头。
老丁眼看五十出头了,什么事没见过,什么人没遇过。
被抱怨算什么!
早年,他还在死人堆里爬过。
那时候,他才十八,是一名对越自卫反击战的小通讯兵。
活生生的几个人,前一分钟挤在猫耳洞聊天,转眼,地雷一响,眼前就剩下手脚的残肢断臂。
他就是因为一个地雷,成了如今的丁歪嘴了。
何方这小伙子,自己上战场那会,他才出生呢!
年轻人,受不得气,老丁总是这么笑说。
何方刚来的时候,挺消极的,直到第二年,才开始认真干活。
可是,就是脾气急了点。
丁革红就怕他和村民发生矛盾。
有几次,不是他拦着,就要发生轮扁担开瓢的械斗事件了。
“师父,你就是太好说话了!”
“你看他们说的什么鬼话!”
何方边说,边解工具箱。
俗话说,穷山恶水出刁民。
老虎村就是穷。
约莫是穷怕了,人的脾气也不好,大家说起话来,都是尖酸刻薄,挑着别人脊梁骨戳痛处。
他们时常做一些出格的事情,这些年,是师父盯得紧,前些年,还有村民去偷邻居的电,不仅自己受伤被送去医院抢救,还导致邻村大面积断电,自己和师父,修了大半夜才好,要知道,那可是数九寒冬啊。
“别啊,人啊,活着压力大,脾气不会好的,我们是搞服务的,想通了就好了。”
说完,丁革红转身,歪嘴一咧,笑道,“哎呀,我这不是来了么,大家伙放心,不修好,你们拆了我的骨头。”
丁革红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大家看着他满身的泥泞,也不再说什么。
“这话可是你说的,修不好,坏了我们的事,我们不敢拆你,也去挖你家祖坟!”
大家虽然是说笑,气氛也稍微好一点,可是,话依旧带着威胁和难听。
丁革红笑笑,并不计较。
村民大都文化水平不高,可以理解。
刚才紧张的气氛一下子轻松很多。
何方叹了口气,摇摇头。
修个电,还要被威胁挖祖坟,这是什么事啊!
可是,每次停电,好像也只有师父可以稳住他们。
江南的三伏天,闷热无比,虽然台风过境,空气却是越发沉闷,好像在水底一样凝固。
天色很暗,农村的路灯,隔着很远,才会有一盏,且昏黄无力,光线不足。
闪电在天际时不时的撕开一个口子,人即便站着不动,也是汗如雨下。
丁革红背着沉重的工具箱,养着线路,手脚并用的巡查故障点,
“哗!”
“师父!”何方一声惊呼。
丁革红已经摔在泥路上,仰面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