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坚定的种地(1 / 3)
陆雲长吐一口气,他竭力劝说:“教孩子认字多轻松,地里的农活不是你该干的,你有这个造化,不要让自己过得跟寻常农妇一样。”
“如果你有这个造化,你是愿意当个清闲度日的夫子,还是操持陆家的田产收入?”如意问。
“那不一样……”
“一样。”如意打断他的话,她挑高眉眼,意气风发地说:“我跟你一样,你是陆家的一家之主,我是楼家一家之主,还兼顾傅家的制蜡生意,是傅曹楼三家的定海神针。陆家田地多,楼家田地也不少,傅楼曹三个家族的田地合在一起,也不弱陆家多少。”
易地而处,陆雲闻言理解了如意的决定。
如意窥他面上怒容退去,她低敛了眉,和气地说:“我练字写字都是拓的碑文,陆地主若想让子孙练一手好字,不若仿照我的法子,也上山拓碑文。我每月可以登门两次,教他们认他们正在练的字。陆地主如果对识字写字有兴趣,也可如此。”
“你怎么知道我没拓碑文练过?我行此道的时候,你恐怕还没出生。”陆雲露出一抹难言的笑,生在乡野里,住在北邙山下,低头看到的是泥巴地,抬头看到的是达官贵人的送葬队。在风光大葬的感染下,陆雲敢断定,这片土地上的儿郎女娘,至少有一半人对金尊玉贵的富贵生活有过幻想,他就是其中一个。但他出生在小地主之家,跟北邙山上权势显赫的王侯将相攀不上一点关系,一个在地下一个在天上,他唯一能涉足的权贵地盘就是北邙山上的陵墓,墓碑上笔触优美的碑文是他唯一能占到的便宜。
“我也拓过碑文,也想象过写出一手好字,幻想有一天能靠这一手好字闯出另一条路。”陆雲四十有二了,对于年轻时候的痴心妄想早已释怀,他不惮谈论自己曾经狂妄的念头。他笑叹一声,“我不知道是你太过聪明还是过于有天赋,我拓字临摹的时候,不是写字,是在画图,关键是我不知道我画出来的是什么东西,我亲手画出来的字,扭过脸就分不清是比照着哪个字画出来的。”
如意听笑了。
陆雲抹一把脸,他诉苦道:“都过去三十多年了,我还忘不掉那种感受,太痛苦了。你十分清楚你从山上搬下来一墩玉石,玉藏于石,你想剥开石头得到玉,但无处下手,只能拿个石头小心打磨,但都是无用功。最后把自己磨得满手的血,磨得不像个人,只能眼睁睁地放弃这个宝物。恨呐,我那时候恨上奇形怪状的字,让我能看见,又让我奈何不了它。”
如意能理解,识字之初都是从最简单的字学起,古代人练习握笔可能要练一年,这一年里,教授的夫子不会教写字,但会要求背诵文章,先熟悉字认识字,等真正提笔临摹的时候,不会因为陌生感排斥。而陆雲不认字也不识字,乍然踏进文识路,接触到的都是复杂的字形,只能陷进字的漩涡。
“你是如何认的字?”陆雲好奇地问。
“运道好,遇到和善的守陵人和亡人的后代,他们会教我背墓碑上的碑文,一来二去,也就记住了。”如意拿出她用来糊弄家人的借口。
陆雲信了,“你有运道不假,人也确实厉害,我亲手临摹过,非常清楚练字的难,那些字长得五花八门,复杂的程度不亚于把牛的骨头和关节拼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