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夜出云泽城

天黑之后，云泽城的外城逐渐安静下来。街上的行人稀了，两侧店铺陆续上门板，只剩几间茶楼和酒肆还亮着灯，透出模糊的人声。林尘从客栈后门出来，没有走主街，而是拐进了小巷。

这是外城最旧的一片区域，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肩，墙根长着暗绿的苔藓，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陈木味道。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控制着灵力的流动——这是这段时间刻意练出来的技能，不是什么高深的功法，只是对灵力流向极精细的调节。让灵力在经脉里平稳运转，不产生多余的波动，不向外溢出，就像把一盏灯的灯芯捻到最低，只留一点不熄灭的火种。外面感知到的气息就会显得很平凡，和那些还没有正式踏入修行路的普通人差不多。

这种控制很消耗心神，但值得。在眼下这种被人盯着的处境里，平凡就是最好的掩护。

茶楼里那个结丹中期的气息，他在离开客栈之前专门确认过——还在原位，没有移动，像是在等某个消息，或者等某个人。林尘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玄冥阁的人，也不确定对方是否在监视自己，但他不打算给任何人留下可追踪的线索。

他从两条小巷的夹缝穿过去，那里几乎不能算是一条路，只是两堵旧墙之间不到三尺的间隙，地面坑坑洼洼，积着前几天的雨水。他侧身穿过，衣角蹭湿了一片，但气息始终压得稳稳的。

出了外城主区，视野开阔了些。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地面照出一层冷淡的白。废旧建筑就在前面——那是东门附近一处塌了一半的仓库，多年前失火烧毁后就再没人修过，只剩几面断墙和一堆焦黑的木梁，白天都没人会来，夜里更是荒僻。

苏清雪已经在那里了。

她靠着一面断墙，手里拿着一张地图，借着微弱的月光在看。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朝林尘点了一下头，没有多余的话。

“地图拿到了？”林尘问。

“嗯。”苏清雪把地图折了两折，收进袖中，“荒原东侧的地形比我之前想的复杂，有几段河谷在雨季会形成断崖式的落差，需要绕路。不过好处是，那边确实没什么人进出，连猎户都很少去。玄冥阁就算也在找碎片，东侧那边他们的人手铺不开。”

“那就走东侧。”林尘说。

两人没有再多话，转身向东门走去。

东门比西门和南门冷清得多。这个时候出城的人本来就少，大部分商队和行人都选择白天从南门走官道，东门外是大片未开垦的荒地和丘陵，再往远处就是荒原的东缘，对普通人来说没有去的必要。城门值守的人只有两个，靠着门洞的墙站着，看到有人过来，只是例行公事地查验了通行证，便挥手放行。

出了城门，外面的路立刻变窄了，石板路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又很快变成了泥土路。两边的树木密了起来，遮住了一部分月光，前方的路在黑暗中延伸，看不清楚尽头，但方向是对的。

两人加快了步伐。

月光在地上投出两道细长的影子，并排，走得很稳。荒原东侧的方向在东南偏东，穿过这片丘陵地带，再翻过两道山梁，就能进入断崖群东侧的谷地。按照之前从碎片共鸣中感应到的方位，下一块碎片应该就在那片谷地深处的某个位置。

走了一段，苏清雪忽然开口：“你担心吗？”

语气很平，像是随口问了一句闲话，但在这段沉默的夜路里，这句话听起来比平时多了一些分量。

林尘想了想，“哪方面的担心。”

“各方面。”她说，“追兵，碎片，你父亲的事，往后的路——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不担心吗。”

林尘没有立刻回答。脚下的路不太平整，他跨过一道被雨水冲出来的浅沟，走了几步，才说：“有。但担心这件事本身没有用，担心的时间拿来想解法，比较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