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龙渊

那人身材比敖青更加高大魁梧，接近三米，穿着一身暗金色的、仿佛龙鳞编织而成的华丽战甲，甲胄表面流淌着暗蓝色的水光，散发出沉重如山的威压。他手中握着一杆比敖青更加粗大、更加狰狞的暗金色三叉戟，戟身上缠绕着一条活灵活现的、仿佛由水流构成的暗蓝色小龙。他的面容被一副狰狞的龙首面甲覆盖，只露出一双暗金色的、仿佛燃烧着火焰的、充满威严和沧桑的眼睛。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上，生着一对弯曲的、闪烁着暗金色金属光泽的龙角。

一股远比敖青更加庞大、更加纯粹、也更加古老强悍的龙威，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甚至让周围充满混乱和终结气息的海水，都为之短暂地“凝固”、平息。

南海龙宫，镇海将军，敖钦。

蜃龙舟在营地边缘停下，气泡舱门打开。

敖青率先跃出，快步走到那龙首战甲身影前，单膝跪地：“将军，执衡者一行，已安全抵达。”

敖钦那双暗金色的龙瞳，越过敖青，落在了刚刚走出舱门的沈怀远身上。

目光如炬，又如深海暗流，沉重，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直抵灵魂深处。

沈怀远坦然与之对视，掌心的天秤烙印，感受到同源“镇世之器”的气息，微微发热，散发出一层淡淡的暗金光晕，将对方那无形的龙威，悄然“平衡”、化解。

两人对视了足足三息。

然后，敖钦缓缓开口，声音不像敖青那般带着海水回响，而是更加低沉、浑厚，仿佛闷雷滚过海底，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千年了……”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天衡’的气息。”

“更没想到，执掌它的，会是……你这样的……凡人。”

他的目光，在沈怀远空荡荡的左袖和石灰色的右眼上停留了一瞬，暗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沈怀远上前一步，微微躬身：“人族沈怀远，见过镇海将军。承蒙将军信重，邀约前来。天秤确在我手，然沈某才疏学浅，不过暂为保管，以期寻得解决此界危局之法。今日得见将军，幸甚。”

敖钦缓缓抬手，示意沈怀远不必多礼。他的目光扫过沈怀远身后的陈雪、陆战、白衡、姜无涯，在看到陈雪手中的矩尺残片和那块金属碎片时，暗金色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进来谈。”

他转身，率先走入那座龙首殿堂。

众人跟随而入。

殿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但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张巨大的、仿佛用整块暗金色珊瑚雕成的长桌，和几把同样材质的椅子。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明珠，将殿内照得一片通明。空气中，那股混合了龙威、深海气息、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更加明显。

敖钦在长桌主位坐下，将三叉戟立在身旁。敖青侍立在他身后。

沈怀远等人也在对面坐下。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敖钦直接看向沈怀远，开门见山：

“沈道友，时间紧迫，本将军便直言了。归墟之眼的封印，最多还能维持……三天。”

“三天后，若无新的力量注入，或者找到稳定之法，封印将彻底崩溃。届时，归墟之力将大规模喷发，席卷四海，进而侵蚀陆上。此界……将步入终结倒计时。”

三天！

众人心中剧震。虽然早有预料情况危急，但“三天”这个期限，还是让所有人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为何会这么快？”沈怀远沉声问，“定海罗盘也支撑不住吗？”

敖钦抬手，指了指殿堂一侧。

那里，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暗金色的、表面布满玄奥符文的……罗盘基座。

基座中心，原本应该放置罗盘的地方，此刻是空的。只有基座边缘，镶嵌着几块已经黯淡无光、布满裂纹的暗金色晶石，晶石中，隐隐有暗银色的、充满不祥气息的纹路在蔓延。

“定海罗盘，三百年前便已受损，核心出现裂痕。”敖钦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这些年，全靠龙宫库存的‘玄元重水’和将军我的本源龙力勉强维持。但归墟之眼的躁动，在近年来急剧加剧，尤其是……数月前，天衡气息重现之后。”

他看向沈怀远：“天衡与归墟，一为平衡，一为终结，规则相克，亦相引。天衡重现，刺激了归墟之眼深处，某些与‘平衡’规则相关之物的……反应。导致躁动加剧，封印负荷倍增。如今，罗盘核心已近极限，玄元重水也所剩无几。三天，是极限。”

沈怀远沉默。他没想到，天秤的出现，反而加速了归墟之眼的危机。这就像一剂猛药，暂时稳住了陆上的病情，却刺激了深海的病灶提前爆发。

“与‘平衡’规则相关之物……”沈怀远看向陈雪手中的矩尺残片，“可是指……‘矩尺之心’？”

敖钦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块残片上，暗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是，也不全是。”他缓缓道，“‘矩尺之心’，是‘矩’之遗物的核心，本身就蕴含着部分的‘平衡’与‘定义’规则。它若完整，本可辅助定海罗盘，甚至能尝试修复归墟之眼的部分规则裂痕。但问题在于……”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

“它并不完整。而且，在归墟之眼深处，似乎还有……另一件东西，在影响着它，甚至……在‘污染’它。”

“什么东西？”陈雪忍不住问。

敖钦看向她，暗金色的龙瞳中，倒映出她苍白但坚定的脸。

“一件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镇世之器’。”

“或者说，是那件‘镇世之器’的……残骸。”

“它的气息，与‘矩尺’同源，但更加……狂暴，混乱，充满了‘否定’与‘篡改’的意味。正是它的存在，干扰了‘矩尺之心’的稳定，也加剧了归墟之眼的躁动。而且……”

敖钦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深沉的忌惮：

“寻遗者的目标，似乎不仅仅是‘矩尺之心’。他们真正想要的……很可能是那件‘残骸’。”

殿堂内，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归墟壁垒那令人心悸的嗡鸣，和营地中巡逻战士沉重的脚步声。

沈怀远感到掌心的天秤烙印，在微微发烫。

不仅是因为同源“镇世之器”的共鸣。

更因为，一股深沉的、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海水，正缓缓淹没他的心脏。

矩尺之心，另一件“镇世之器”的残骸，寻遗者的真正目标，即将崩溃的归墟之眼……

还有，仅仅剩下的……三天时间。

他抬起头，看向敖钦那双暗金色、仿佛燃烧着火焰的龙瞳，缓缓问道：

“将军，那件‘残骸’……到底是什么？”

敖钦沉默了很久。

久到殿堂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然后，他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两个让沈怀远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让天秤烙印剧烈灼痛、让在场所有人脸色骤变的字——

“规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