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危局终结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小红轻轻点了点头。

小红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重新退到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变回了之前那副沉默影子的模样。

怜月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刚经历过一场诡异吞噬的盆地，身形一动，朝着湖州城内城的方向，不快不慢地走了过去，小红无声地跟在后面。

风从落霞山的方向吹来，卷起地上的灰白尘埃，慢慢盖住了战斗留下的细微痕迹。只有盆地中央那片像是被彻底净化过的大地，还有空气里残留的一丝极淡的、属于更高层次力量碰撞后的余韵，能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湖州城，劫后余生。

而终结这场劫难的方式和代价，只有在场的两个人知道。

湖州城内城，血色雾气的边缘。

当笼罩天地、让人窒息的魔神威压像潮水一样彻底退去时，最先察觉到变化的，是那些修为较高、一直紧绷着神经的沈家修士，还有……魔域里维持秩序的魔傀。

弥漫的血色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透明，里面那座若隐若现的破败村庄虚影，也慢慢淡了下去。

另一边，那团绝对深邃、隔绝内外的漆黑雾团，也开始慢慢收缩、变淡。

城墙上下，无数劫后余生的人，脸上全是茫然，还有不敢置信的惊恐。

沈临安握着剑，死死盯着落霞山的方向。那里，接天的污黑光柱已经消失了，只有正常的天光照下来，空气里那股让人作呕的疯狂和侵蚀感，真的弱了下去，而且还在不断消退。

是她做到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看见那两片诡异的魔域发生了更明显的变化。血色雾气和村庄虚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收拢，迅速朝着中心坍缩，最后凝聚成一点暗红，钻进了林秀儿的身体里——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静静站在了不远处的废墟上，身上还穿着那件粗糙的红嫁衣。

她头上盖着红盖头，胸口是空的，依旧散着森然的寒意，但那股弥漫开来的魔域之力，已经彻底收了起来。

紧接着，那团漆黑的雾团也用差不多的方式收缩、凝聚，最后消失在杨桃身上——那个身形消瘦、低着头、手里拿着巨大黑剪的黑衣女子。

两尊带来过无尽惊骇的高阶魔物，就这么静静地站在残垣断壁之间，和周围的破败景象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和谐。她们没有再动，只是沉默地看向同一个方向。

沈临安顺着她们看的方向望过去。

一道深灰色的身影，正从不远处的街道尽头，不快不慢地走过来。正是去而复返的怜月。

她身上的衣服依旧干净整齐，完全不像是刚和灭世魔神打了一场回来，倒像是只是出门走了走。脸色还是一贯的平静苍白，紫色的眼眸在昏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她身边，依旧跟着那个裹在宽大黑袍里、像影子一样沉默的小红。

怜月走到近前，目光平淡地扫过静静站着的杨桃和林秀儿，心念微动，就把她们收回了亡灵之书——当然，这个过程旁人根本看不见。

直到这时，沈临安才像是真正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和呼吸。他上前几步，在离怜月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极其复杂地在她的脸、她的身上，还有她身后沉默的小红身上扫过，喉结动了好几下，才艰难地开了口，声音嘶哑干涩：“怜月姑娘……那魔神……？”

“暂时封印了。”怜月的回答简洁得近乎敷衍，语气还是她一贯的平淡，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威胁。”

沈临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轻描淡写的确认，巨大的震惊和不敢置信，还是像重锤一样砸在他的心上。封印？一尊破封而出、近乎完全体的七阶魔神，就这么被……“暂时封印”了？这其中的难度和代表的意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看着怜月平静无波的脸，又瞥了一眼她身后那气息幽深难测的小红，无数的疑问、惊骇，还有一丝难以形容的恐惧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知道，有些事，对方不说，他就不能问，也问不出结果。

最后，千言万语都化作一个深深的揖，幅度极大，带着劫后余生的沉重，还有发自肺腑的感激。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却无比沉重：“沈临安，代沈家宗门，代湖州万千生灵，谢过怜月姑娘的救命之恩！”

他身后，残存的沈家修士，还有部分惊魂未定、被组织起来的幸存者，也像是被这气氛感染，纷纷朝着怜月的方向躬身行礼，人群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还有低低的感谢。

怜月微微侧身，没有完全受礼，只是淡淡说道：“这里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后续的安抚和救治，沈宗主自行安排就好。”

她似乎对这份感激并不在意，目光已经转向了城内更深处，那些还被恐慌笼罩的街区。

没了魔神之力的源头，城里剩下的魔傀大多已经没了活性，要么变成了真正的尸体，要么慢慢散成了污秽。但这场灾难造成的破坏和死亡，还有幸存者心里的恐惧，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掉的。

她没有再多说，转身朝着内城更僻静的、一处还完好的小院走去，小红无声地跟在后面。

沈临安直起身，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难明。他立刻转身，开始发号施令，指挥人手救治伤员、清理废墟、安抚民众、重新布防……百废待兴，他必须立刻担起宗主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