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投喂深渊
她甚至没做任何防御或闪避的动作，那席卷而来、能污染神魂、侵蚀万物的恶意潮汐与灵魂尖啸，一碰到她周身一丈左右的范围，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又绝对冰冷的墙壁，轰然溃散消弭，没能撼动她分毫，连她深灰色的衣角都没掀起多大的波澜。
至于那些撕裂空间、缠绕着毁灭符文的黑暗触手，怜月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凌空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也没有绚烂的光影。以她手指为中心，一圈绝对静止的波纹悄然荡开，波纹所及之处，那数十条狂暴抽来的黑暗触手，尖端部分像被投进了凝固时间的琥珀，骤然僵在了半空！触手上流转的邪恶符文瞬间暗淡，里面蕴含的狂暴力量像是被强行冻结。不止如此，这静止的规则还顺着触手飞速蔓延，试图反向侵蚀魔神的本体。
魔神发出一声混着暴怒与一丝惊疑的尖啸，黑雾头颅猛地一挣，被静止的触手部分轰然炸开，化作最原始的黑暗能量散逸开来。断裂处，浓郁的黑雾疯狂涌动，新的触手几乎在炸开的瞬间就开始急速再生，眨眼间就恢复了大半。
这就是七阶魔物之间战斗的常态——彼此都无法彻底杀死对方，力量对撞、魔物不死不灭，但七阶魔物复生的速度太快，所以战局就很容易陷入僵持。
魔神的不灭性源于它的存在本质，而怜月，似乎也没展现出能瞬间把它彻底抹除的压倒性力量。
就在这时，怜月动了。
她没有冲向魔神本体，而是身影一晃，像鬼魅般切到了一条刚再生完、正狠狠抽来的黑暗触手旁边。她的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样式奇异的短刃，刃身狭长，色泽暗淡得像块不起眼的灰石，只有刃口流转着一抹令人心悸的幽光，仿佛能切割存在本身——这是她爷爷留下的旧物，一件专门用来分割的魔器。
手起，刃落。
没有遇到丝毫阻隔，那由高度凝聚的魔神之力构成、坚韧远超金铁的黑暗触手，像热刀切进凝固的油脂，被悄无声息地切下了一截成人手臂长短的部分。断口光滑如镜，被切下的部分脱离了本体，还在微微蠕动，散出精纯又狂暴的黑暗气息。
魔神触手的断口处，黑雾再次疯狂涌动，眼看就要瞬间再生。
可怜月的动作更快，切断触手的同一刹那，她左手虚空一引，那截还在蠕动的黑暗物质，就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瞬间移到了静静站在一旁的小红面前。
“吃。”她的话简洁到了极致。
小红兜帽下的暗红微光似乎亮了一瞬，没人看见它有什么动作，那截蕴含着精纯七阶魔神之力的黑暗触手，就像落进了虚无，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它宽大黑袍的位置，彻底消失了。
就在这截触手被小红吞噬的瞬间，魔神那原本即将再生的触手断口处，黑雾的涌动……突兀地停住了！
不是被压制，而是那部分存在的根源、再生的权限，被某种优先级更高的规则强行剥夺、覆盖了！断口虽然还在，再生的过程却被强行中断，那截触手，永久性地缺失了！
魔神那翻滚的黑雾头颅猛地一僵，传递出的意念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巨大的惊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它没法理解，自己与生俱来、近乎本能的不死与再生特性，为什么会在那截被切下、被诡异黑袍吞噬的部分上失效。
这细微的停滞，对怜月来说已经足够。
她的身影再次消失，出现在魔神躯体的另一侧，手中那柄黯淡的魔器短刃划出冰冷的轨迹，又一块不小的黑暗躯体被干脆利落地切下，随即被送到了小红面前。
“吃。”
小红沉默地执行，再次吞噬。被它吞下的部分，像落进了一个不可逆的、绝对消化的深渊，彻底断绝了和魔神本体的联系，再也无法再生。
魔神彻底暴怒、彻底疯狂了！
它终于意识到，真正的威胁不是那个女人，而是这个能诡异消化它的本源、让它的不死性失效的黑袍怪物！更多的黑暗触手，混着喷吐的污秽洪流、凝聚的邪恶符文，还有精神冲击的狂潮，大部分都不再针对怜月，而是铺天盖地地转向了小红！它要先把这个能威胁到它根本的诡异存在彻底抹除！
怜月的身影如幻如电，在魔神狂暴的攻击里穿梭。
她不和魔神硬拼力量，只靠着自己的实力和速度，一次次避开或挡开攻向自己的攻击，同时，手中那柄黯淡的魔器短刃化作一道道精准又致命的灰线，不断从魔神那庞大的躯体上，切下一块块或大或小的黑暗物质——有时是触手，有时是躯体的一部分，有时甚至是那翻滚黑雾头颅边缘逸散出的、最精纯的黑暗核心！
每一次切割，都伴着她清冷平静的声音：
“吃。”
“继续。”
小红则像个无底洞，沉默又稳定地，把那些被切下来的魔神血肉一一吞噬。每一块血肉，都足以让外界的修士震动惊恐。它的气息在这个过程里没有爆炸性的增长，反而越来越内敛、越来越幽深，仿佛正在把那些狂暴、满是毁灭欲的魔神本源，强行消化沉淀，变成自身某种更晦涩、更不可知的东西。
魔神疯狂地攻击，想要阻止，可怜月就像最顶尖的刺客与屠夫，总能在间不容发的间隙切入，精准下刀，把它的躯体一部分切割剥离，再由小红这个最终的消化者彻底解决。
魔神的再生能力依旧恐怖，被怜月攻击造成的伤口几乎眨眼就能恢复，可只要那部分被切下、送进了小红口中，就永远地失去了。
此消彼长，速度虽然缓慢，趋势却无可逆转。
这是一场诡异到了极致的战斗。不再以彻底毁灭对方为目标，反而化身成最冷静的分解者与投喂者，靠着另一尊诡异存在的特殊吞噬能力，用凌迟般的方式，缓慢又坚定地，从存在的层面上，抹除着另一尊不死的七阶魔神。
湖州盆地的上空，狂暴的能量对撞、凄厉的灵魂尖啸、不断再生的黑暗、冷静切割的灰影，还有沉默吞噬的黑袍，构成了一幅荒诞、恐怖又无比决绝的画面。
魔神的挣扎还在继续，可它的躯体，正在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却实实在在的速度，一点点地缩小、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