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灾难来袭

可现在，任何一点变数，都可能是救命的稻草。沈临安立刻对身边一个绝对信得过的护卫低吼：“快去！城外三十里，老鸦渡！要是见到怜月姑娘，立刻带她来见我！不……如果她有别的安排，一切听她的！快！”

护卫应声领命，身影一闪就消失了。

沈临安转回头，深深吸了一口满是死亡与压抑气息的空气，握紧了手中嗡鸣不止的长剑。不管怎么样，沈家，湖州城，必须扛住。扛到援军赶来，或者……战至最后一人。

湖州城的护城大阵，在无穷无尽、充满恶意的黑暗触手与巨口虚影的疯狂冲击下，终于发出了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彻底崩碎。

如同琉璃碎裂的刺耳声响传遍全城，那曾笼罩城池、给予人们最后一丝慰藉的光幕，化作漫天飞舞的暗淡光点，迅速湮灭在铺天盖地的黑暗里。

“顶不住了！阵法破了！”各处阵眼传来修士绝望的呼喊，不少主持阵法的沈家子弟遭受反噬，口喷鲜血倒在地上。

失去了大阵的阻挡，那从落霞山蔓延而来、粘稠如实质的黑暗邪雾，还有雾中凝聚的狰狞触手与巨口，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扑向湖州城。

“杀！！”

沈临安的厉喝声响彻塔楼，他第一个纵身跃出，长剑出鞘，清亮的剑光如同劈开黑暗的第一道闪电，狠狠斩向那条最先探入城头、长满痛苦人脸的巨大触手！剑光所过之处，邪雾发出嗤嗤的声响，被暂时逼退少许，可那触手极为坚韧，只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反而更加疯狂地扭动着噬咬过来。

沈锐与一众沈家高手紧随其后，各色法宝光华、灵力匹练不要钱似的砸向蜂拥而入的黑暗怪物。战斗在城墙上下、半空之中瞬间爆发，灵光与黑气疯狂交织，爆鸣声、怒吼声、怪物的尖啸声响成一片。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那七阶魔神的本体，似乎仍在落霞山方向凝聚恢复，并未立刻亲至。可这些由它的力量衍化、携带着它疯狂意志的邪雾与怪物，已经足够可怕。它们不只是单纯的物理攻击，更带着极强的精神污染与侵蚀之力。

“救我！啊——！”

一个城上护卫被一缕黑雾缠上，他惊恐地挥刀斩去，刀刃却径直穿过了雾气。黑雾顺着他的口鼻、耳朵钻了进去，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眼睛迅速被浑浊的黑色覆盖，皮肤下浮现出诡异的青黑色纹路，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嗬嗬怪响。

仅仅几息之后，他动作僵硬地停下，缓缓转过头，原本惊恐的脸上只剩下麻木的疯狂，挥舞着兵器，扑向了身旁昔日的同袍。

“小心！别被黑雾近身！它会把人变成怪物！”有人声嘶力竭地大喊。

可已经晚了。邪雾无孔不入，对几乎没有灵力护体的普通百姓而言，更是致命的灾难。黑雾如同有生命的瘟疫，在街巷间肆意蔓延。被黑雾笼罩的百姓，有的当场血肉消融，化作一滩污血被雾气吸收，更多的则像那个士兵一样，在极致的痛苦与疯狂中被扭曲转化，变成了双目漆黑、只知杀戮与毁灭的魔傀。

哭喊声、惨叫声、魔傀的嘶吼声、建筑坍塌的轰鸣声……瞬间充斥了湖州城的外围区域。魔傀力大无穷，不惧普通刀剑，对生灵气息有着疯狂的渴望，如同蝗虫过境，扑向任何还能动弹的活物。

“退！全都退向内城！依托内城阵法阻击！”沈锐浑身浴血，一刀劈碎一个扑上来的魔傀，对着混乱的人群怒吼。内城是沈家宗门的核心区域，有范围更小却更坚固的防护阵法，此刻成了所有人最后的屏障。

可退往内城的道路，同样铺满了血腥。恐慌的人群相互踩踏，魔傀在人群中疯狂肆虐，黑雾在狭窄的街巷里四处弥漫。不断有人倒下，被转化成新的魔傀，又转头加入屠杀的行列。鲜血染红了街道，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昔日繁华的湖州城，顷刻间化作了人间炼狱。

沈临安在城头奋力厮杀，剑气纵横，暂时逼退了数条巨大的黑暗触手，可他的心却一片冰凉。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些触手和魔傀，不过是魔神力量的延伸，是它漫不经心撒出的网。真正的恐怖源头，那股冰冷、贪婪、如同实质的魔神意志，正像高高在上的掠食者，冷漠地注视着湖州城内的混乱与死亡，仿佛在享受这场杀戮盛宴，同时从中汲取着恢复所需的养分——生灵的恐惧、绝望与消亡的精魂。

“宗主！东城区……东城区快守不住了！魔傀太多了！黑雾根本挡不住！”一名浑身是伤的执事踉跄奔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沈临安一剑斩断一条偷袭的雾气触手，回头望去，只见东城方向火光冲天，可更多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与凄厉的惨叫。西城、南城的情况，同样危急。

沈家的高手和城卫军固然在拼命抵抗，斩杀魔傀、驱散黑雾，可魔神的侵蚀无处不在，普通百姓的伤亡与转化速度太快了。每倒下一个人，就可能多出一个敌人，此消彼长之下，防线正在迅速崩溃。

“收缩防线！放弃外城大部分区域，集中力量死守内城，以及通往宗门、库房等要地的几条主干道！为老弱妇孺争取撤离时间！”沈临安咬牙下令，这是不得不做的壮士断腕。放弃外城，意味着将至少一半的城区，还有来不及撤入内城的百姓，都置于魔爪之下。可不这么做，最后的内城防线，也会被迅速拖垮。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负责抵抗的沈家修士且战且退，不断有殿后的人被黑雾吞噬，或是被魔傀撕碎。退往内城的人流愈发拥挤，恐慌也愈发浓重。

沈临安又挥剑扫开几团试图靠近的污浊雾气，抬眼望向落霞山的方向。那道接天的黑暗光柱已经稳定下来，变得愈发凝实，如同支撑着污浊天穹的邪恶巨柱。光柱的底部，隐约可见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无法名状的黑暗轮廓，正在缓缓蠕动、膨胀，散发出的威压，让百里之外的他都感到心悸窒息。

城中那些脆弱的木质房屋，在这无形的压迫下纷纷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瓦片碎裂，梁柱歪斜。那才是真正的灾难源头，而他们，甚至连它力量的延伸，都抵挡得如此艰难。

“怜月……”沈临安在心中默念，再次感应了一下那枚玉佩，波动已经消失，但护卫应该已经出发了。她现在在哪？她能做什么？面对这种层次的存在，任何个人的力量，似乎都显得如此渺小。

就在这时，远处通往内城的一条主街上，突然爆发出比周围更剧烈的混乱与嘶吼。一股比普通黑雾更加浓郁、更加令人作呕的墨绿色雾气，如同有生命的毒蟒，从一个被攻破的坊市缺口汹涌灌入。所过之处，无论是建筑、树木，还是来不及躲避的活人，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融化，变成一滩滩冒着泡的脓水，随即被雾气彻底吸收。

而一些吸入或沾染了这墨绿雾气的魔傀，身体竟然开始发生更可怕的异变，长出额外的肢体与脓包，气息也变得愈发狂乱。

这是魔神力量的不同变种，或者说，是它玩腻了普通的侵蚀，开始动用更恶毒的手段。

绝望如同最冰冷的冰水，浸透了每一个还在抵抗的人的心。这根本就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杀。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刚刚苏醒，仅仅凭借本能散出的力量，就足以让一座繁华大城走向毁灭的古老怪物。

湖州城的劫难，才刚刚开始。而最黑暗的时刻，似乎还远未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