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解蛊
怜月点了点头：“好。”
陈洛宁又吩咐两个老者留下些温补的方子和成药，就带着人离开了听雪轩，房间里只剩怜月和虚弱的顾修丞。
顾修丞服了药，沉沉睡了过去，呼吸平稳悠长，是真的脱离了生命危险后的安稳沉睡，怜月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心神却没有放松。
蛊毒解了，最大的心事落了地，但陈洛宁那三日之约和三个问题，依旧像悬在头顶的剑，她必须仔细想清楚，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该怎么应付那个精明得像狐狸一样的男人。
还有……她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心口，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才陈洛宁为顾修丞解蛊，灵力运转、药气蒸腾得最厉害的时候，她似乎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暖流，和周围的气息都不一样，悄悄融进了身边的空气里，甚至有那么一丝，好像顺着呼吸，钻进了自己的体内。
那感觉一闪而逝，轻得几乎抓不住，要不是她当时精神高度集中，几乎会以为是幻觉，是解蛊时散出来的灵力？还是这琼楼阵法自带的气息？又或者……是陈洛宁暗中动了什么手脚？
怜月的眼神沉了沉，和陈洛宁这样的人打交道，绝不能有半分大意，她默默运转心法，内视自己的身体，经脉通畅，没有任何异样。
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把疑虑暂时压了下去。当务之急，是应付好接下来的三天，至于其他的，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夜色渐深，听雪轩里一片安静，而琼楼深处，陈洛宁所在的奢华房间里，他正把玩着一个巴掌大小、通体赤红如血的玉盒，玉盒没有打开，但他的手指抚过盒身时，眼底流淌着一种奇异的光彩，和他白日解蛊时的专注肃穆、平日里的风流玩味都不一样，更像是一种隐秘的、带着期待与算计的愉悦。
“情丝绕骨，百转千回……”他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柳怜月……你可别让我失望，这第一份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他轻轻摩挲着赤玉盒，仿佛能透过盒身，感受到里面那对正在沉睡的、无形无质却又紧密相连的蛊虫的脉动，其中一只子蛊，已经借着今日解蛊时最混乱、最不容易被察觉的灵力与药气掩护，悄无声息地种进了那黑衣少女的体内。
而母蛊，自然在他手里。
这情丝蛊不是烈性猛毒，不会伤人害命，甚至初期几乎没有任何感觉，但它会悄悄影响中蛊者的情绪，尤其是对下蛊者，会不自觉地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好感、信任与亲近，就像情丝悄悄缠绕，无声无息地改变着心绪的走向，日子越久，羁绊就越深，越难自拔。
陈洛宁从来没对任何人用过这蛊，他自负有魅力，不需要借助外物，但柳怜月不一样，她太特别，太难以捉摸，像一柄藏在朴素剑鞘里的绝世利刃，又像一座盖着冰雪的沉默火山，他想要她，不只是这副绝色的皮囊，更是她身上那不可思议的秘密和力量，常规的手段恐怕很难奏效，甚至可能激起她玉石俱焚的反抗，而这情丝蛊，就是他精心准备的第一步棋，温柔、隐蔽，却直达心底。
他要的，不只是她留下三日、回答三个问题，他要的，是她心甘情愿地一步步走进他织就的网里，最终彻底属于他。
“明天……”陈洛宁合上赤玉盒，眼里的光彩渐渐沉淀成深沉的幽暗，“就开始吧，第一问，该问些什么好呢？”
他期待着，明天再见时，那双清冷如寒潭的黑眸里，会不会因为那悄悄种下的情丝，泛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细微涟漪。
次日清晨，听雪轩。
顾修丞还在沉睡，解蛊耗损了他太多元气，脸色虽然没了之前那种将死的青灰，却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又轻又缓，怜月坐在外间临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侍女刚送来的清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里袅袅升起的热气，眼神有些放空。
窗外的竹子被晨风吹得沙沙响，空气里有股好闻的草木味，很安静。可她却觉得心里有点说不出的奇怪，不是警惕，也不是焦虑，更像是有根很轻很软的羽毛，在心脏的某个角落里，时不时地、没什么规律地挠一下，不难受，甚至有点莫名的放松。
这种感觉很陌生，自从爷爷失踪，自从不久前从鬼门关爬回来，她的心就像浸在寒潭底的石头，又冷又硬，裹着一层厚厚的、名为警惕的冰壳，外面是风是雨，是算计是杀机，她都只是看着、算计着、应对着，心里那潭水很少起波澜。
可现在……是因为顾修丞的蛊终于解了，一直紧绷的弦松了吗？好像是，又好像不全是。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叩响，然后是侍女压低的声音：“柳姑娘，少东家来了。”
怜月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杯里的茶水漾开一圈极小的涟漪。她放下杯子，说了声：“请进。”
门被推开，陈洛宁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一身天青色的长衫，料子极好，随着走动泛着流水般的光泽，腰间松松系着同色的丝绦，墨发只用一根简单的青玉簪挽了一半，剩下的披在肩后，晨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像是在发光，尤其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含着笑看过来时，仿佛带着钩子。
怜月抬眼看过去，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心里那根羽毛，好像又轻轻挠了一下，一丝很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感觉滑过：这人今天看起来，好像顺眼了不少？
“柳姑娘早。”陈洛宁很自然地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立刻有侍女无声地奉上热茶点心，又悄悄退了下去。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动作优雅随意，“顾公子还没醒？”
“嗯，还在睡。”怜月应道，语气是她一贯的平淡，但她自己都没发现，回答的时候，她的目光在陈洛宁握着茶盏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多停留了一瞬。
“让他多睡会儿好，正好恢复元气。”陈洛宁抿了口茶，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怜月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柳姑娘看起来气色也好些了，昨夜休息得可好？”
“还好。”怜月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奇怪，明明是很平常的寒暄，从他嘴里问出来，她竟然不觉得反感，甚至觉得他挺有礼貌？这个念头让她心里微微一顿，生出点莫名的违和感——她什么时候会在意别人有没有礼貌了？
“那就好。”陈洛宁笑了笑，那笑容在晨光里显得干净又温和，完全不像前日在奢华软榻上那副风流睥睨的模样，“答应柳姑娘的三日之约，今天就算第一天了，我们说好的，三日，三个问题，柳姑娘放心，我问的，绝不会涉及姑娘不愿提的隐私，更不会强人所难，只是心里有些好奇，想向姑娘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