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斗兽
沈临安准备的马车又快又稳,拉车的是精心挑的良驹,车夫技术也老道,在官道上跑着,几乎没什么颠簸,可怜月的心,却比走在最崎岖的山路上还要颠得厉害。
她小心掰开顾修丞的嘴,把沈临安给的药丸喂了进去,那药丸装在玉盒里,是少见的暗金色,表面有细密的、像虫蛀过的天然纹路,带着点淡淡的腥甜异香,沈临安说,这是沈家珍藏的七日镇蛊丹,用好几种能克制蛊虫的罕见灵药,加秘法炼出来的,整个沈家也没剩几颗,服下去能强行压住绝大多数蛊虫,让它们沉眠七天,这七天里,中蛊的人除了身子虚点,不会有性命危险,也不用受蛊虫噬心的罪。
可这药的代价极大,七天之后,要是还找不到解蛊的法子拔了蛊根,沉眠的蛊虫会以十倍百倍的凶性反扑,中蛊的人转眼就会被啃光血肉魂魄,死得极惨,没有半点活命的可能,这就是一剂虎狼药,明明白白的七日催命符,可对现在的顾修丞来说,这是唯一能暂时保住性命、换一线生机的法子。
药效来得很快,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顾修丞紧锁的眉头就舒展了些,脸上不正常的青紫色也退了点,他脸色还是白得吓人,但呼吸慢慢稳了,不再像之前那样又急又弱,甚至有了熟睡时那种绵长的气息。
她轻轻握着顾修丞的手,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回来了一点,可这份短暂的安稳,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那七天的期限,沉甸甸压在她心上,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倒数。
马车昼夜不停往前赶,除了必要的换马,还有给顾修丞喂点参汤米浆,几乎没停过,怜月自己也靠着沈临安给的丹药,憋着一股劲硬撑,第三天傍晚,一路风尘的马车,终于驶进了湖州城。
湖州城比柴桑还要繁华,天刚黑,街上就亮起了灯,路两边全是店铺,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可怜月没心思看,她的目光透过车窗,死死盯着城中心最亮的那片地方,那里立着几栋极高的华丽楼阁,飞檐上描金绘彩,就算在夜里也亮得晃眼,正是富甲天下的琼楼赌坊。
马车在赌坊气派的大门前停了下来,光是那两扇嵌着宝石的朱红大门,还有门前穿着体面、眼神锐利、一看就有本事的护卫,就够让普通人不敢靠近,空气里飘着一股混着金钱、欲望的奢靡气息。
怜月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自己沾了尘土、有些狼狈的衣服,又小心给昏睡的顾修丞拢了拢衣襟,才在随行沈家弟子的搀扶下,把顾修丞背到了自己背上,顾修丞个子高,背起来很吃力,可怜月咬着牙,一步步走向那扇像能吞掉一切的大门。
“站住!”门口的护卫立刻拦住了他们,眼神扫过怜月和她背上昏迷不醒、一看就状态不对的顾修丞,皱起了眉,“琼楼重地,闲杂人等别靠近,你们要是想寻医问药,就去别的地方,”显然,他们把怜月当成了来求医的穷苦人。
怜月停下脚步,抬起头,她脸色苍白,眼里全是血丝,可眼神清亮又坚定:“我们不是来求医的,有要事想求见你们赌坊的少东家陈少主。”
“求见少东家?”护卫像听到了笑话,上下打量着她,嗤笑一声,“姑娘,看你也不是糊涂人,怎么说这种胡话?我们少东家是什么身份,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见的?赶紧走,别在这儿惹事。”
怜月从怀里拿出沈临安给她的信,信封上有沈家独有的标记:“我受湖州沈家宗主沈临安所托,有万分紧急的事要当面见陈少主,麻烦你通传一声,把这封信交给他,陈少主看过就明白了。”
“沈家宗主?”护卫听到沈临安的名字,脸色正经了些,接过信看了看封印,确实不像假的,可他还是摇了摇头,语气虽然客气了点,却半点不肯通融:“姑娘,就算是沈宗主的人,也得守规矩,我们少东家早就下了令,不见外客,尤其……不见身无长物、专门来求他办事的外客。”
怜月问:“那要怎么样,才能见到陈少主?”
护卫指了指赌坊里喧闹的人声和晃眼的灯光,语气平淡:“进了琼楼,当然是靠赌,我们少东家还有个规矩,万两银子以下的赌局,他从来不会露面,想让他亲自出来陪你对赌?可以,拿一万两现银,或者等值的奇珍异宝、灵丹妙药,开一间雅室,指名道姓要我们少东家下场,他要是心情好,说不定会赏脸见你一面。”
一万两!怜月倒吸一口凉气,这简直是天文数字,她身上虽然有爷爷留下的积蓄,还有变卖魔器换来的钱,可离一万两,差了十万八千里,沈临安给她的盘缠和丹药虽然珍贵,却也拿不出一万两现银。
“我……我没有一万两现银,”背上的顾修丞似乎被颠到了,无意识地闷哼了一声,让她的心瞬间揪紧,“可我真的有性命攸关的大事,沈宗主的信里也写清楚了,能不能破例通传一次?或者,让我见见赌坊的管事?”
护卫这次连客气的笑都没了,公事公办地摇了摇头:“规矩就是规矩,姑娘请回吧,没有一万两,别说见少东家,就算想进里面普通的贵宾厅,都得先验明有千两以上的身家,您还是去别的地方想办法吧,”说完,他不再看怜月,和其他护卫一起,像一堵墙似的挡在了灯火辉煌的大门前。
怜月站在琼楼赌坊璀璨的灯火下,背上是昏睡不醒、只剩几日性命的顾修丞,面前是用黄金砌成的冰冷门槛,夜风吹过,带着赌坊里飘出来的酒香和脂粉气,却吹得她浑身发冷,一万两……她要去哪里找这一万两?她只有几天时间。
门口的护卫见这个背着人、脸色苍白却眼神执拗的姑娘迟迟不肯走,眼里闪过一丝复杂,能在琼楼门口当差,眼力是最基本的,他看得出来,这姑娘绝不是普通的乞丐流民,那份冷静和隐约的气度,还有沈家宗主的亲笔信,都说明她没说谎,是真的有要命的急事,可琼楼的规矩,尤其是少东家定的规矩,是铁打的,半分破不得。
护卫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边,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姑娘,看你是真的有难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想见少东家,除了拿一万两开赌局指名请他,这琼楼里也不是没有别的路,只是……看你能不能走,敢不敢走。”
怜月抬眼,漆黑平静的眼睛看着他:“你说。”
“第一条路,”护卫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指了指赌坊侧面一条灯火稍暗、却隐隐传来低沉兽吼和人群狂热呐喊的通道,“看见那边了吗?斗兽场,里面关的是从各地搜罗来的最凶的妖兽,有些还带着点上古血脉,赌坊设了局,客人下注,看人和兽斗,你要是对自己的本事有十足的信心,敢下场,赢一局少说能拿几百两彩头,要是碰到厉害的对手,或者你打得够出彩,一场赢几千两,也不是没有过。”
他顿了顿,看着怜月没什么表情的脸,补充道:“但前提是,你得有命活着走下斗台,那里面的妖兽可不懂什么点到为止,上了台就是不死不休,每天被抬出来的尸体,比走着出来的人多十倍。”
怜月安静地听着,目光投向那隐约飘来血腥气、传来兽吼的通道,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听一件和自己没关系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