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阴魂不散
见他答应,怜月的眼睛亮了起来,之前的难过与委屈淡了大半,她连忙从他怀里退开,转身朝着铺子内间扬声喊:“小红!”
等内间传来回应,怜月仔细交代:“我跟哥哥出去吃饭,你好好看住铺子,别让陌生人乱碰东西,有人来问事,就等我回来再说,知道吗?”
得到回应后,怜月才放下心,她转身拿起门边的灯笼点亮,下意识伸手轻轻拽住了柳惜星垂在身侧的手——就像小时候,她总这样拽着他,安心地跟在他身后。
天色早已全黑,街上的铺子大多关了门,只有路边的灯笼亮着暖黄的光。
以往怜月独自走这条路时,总觉得夜风寒凉,街道冷清,可今天身边有柳惜星,她拽着他的手,跟着他的脚步走,连吹过的风都暖和了不少。
她一边走,一边不停和他说话:“这家酒楼离铺子很近,拐个弯就到,我平时经常来,他家的红烧肉味道很好,清炒时蔬也爽口,等下你尝尝,不合胃口我们就换别家。”
柳惜星安静听着,脚步放慢,特意配合她的步伐,任由她拽着自己,时不时低声应和,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从未移开。
没走几步,两人就到了酒楼门口,暖黄的灯光从敞开的门里透出,混着饭菜香气,怜月拽着柳惜星,抬头对他笑了笑,眼里满是欢喜,领着他走了进去。
暖黄的灯光与饭菜香气笼罩着聚福楼的雅间,这是怜月这些年常来的老字号,也是她十二年来第一次带着旁人一起来。
刚点的几道菜陆续上桌,冒着热气的招牌红烧肉油亮入味,笋片炒肉带着锅气,还有两碟爽口小菜,都是怜月常吃的口味。
她拿起筷子,小心地给柳惜星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眼眶还带着哭过的红,语气里满是欢喜与无措:“哥,你尝尝这个,我这些年总来这家吃,上京城里找不到第二家这个味道。”
柳惜星看着身边既熟悉又陌生的怜月,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柔和:“好,你爱吃的,哥哥都尝尝。”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帘被轻轻挑开。
没有敲门,也没有小二通传,只有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柳惜星夹菜的动作骤然停住,眉峰紧蹙,刚才对怜月的温柔瞬间褪去,冷冽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抬眼看向门口。
怜月脸上的笑意也瞬间僵住,看清来人的那一刻,下意识往柳惜星身侧靠了靠,屏住呼吸,眼里满是错愕。
门口站着的正是楚萱。
他依旧穿着那件淡紫色云纹锦袍,衣料在暖黄灯光下泛着光泽,衬得他肤色白皙,矜贵的气质与这烟火气十足的酒楼格格不入,鬓边的发丝被门外的风吹得轻晃,眼尾上挑的眼睛弯着,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看上去漫不经心,眼底却藏着复杂的情绪。
他的目光从进门起就牢牢锁在怜月身上,仿佛旁边的柳惜星根本不存在。
他完全没在意雅间里骤然凝固的气氛,也无视了柳惜星刺骨的冷冽目光,缓步走了进来,脚步轻缓,没有发出多余声响。
没等两人开口,他径直走到桌前,拉开怜月对面的椅子,从容坐下,手肘随意搭在桌沿,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散漫张扬,没有半分做客的拘谨。
柳惜星刚要开口,怜月先攥住了他的手腕,怜月的手微微发凉,可因为有了依靠,比独自面对楚萱时沉稳了许多,她抬眼看向对面的楚萱,清亮的眸子冷了下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楚萱?你怎么会在这里?之前我从湖州回上京,你一路纠缠,被打跑后,我还以为你会就此罢休。”
楚萱低笑一声,笑声温润,却带着说不清的压迫感。
他抬起手,用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动作行云流水,从容得如同在自家宴席上。
他的手擦过微凉的杯壁,目光不经意扫过怜月攥着柳惜星手腕的手,眼底笑意加深,冷意也随之变浓,嘴上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戏谑语气:“上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能让柳老板常来的老字号,也就这聚福楼,找过来并不难。”
说完,他才像是刚注意到柳惜星,慢悠悠抬眼看向身旁气场冰冷的男人,眼里笑意未减,主动开口试探:“倒是不知这位是?从没听怜月提起过,有这样一位相熟的友人。”
“我是她哥哥。”柳惜星率先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我不管你和我妹妹有什么过节,她现在不欢迎你,立刻离开这里。”
楚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茶,缓缓放下杯子,目光再次落回怜月脸上,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又藏着毫不掩饰的偏执:“原来是怜月的哥哥,难怪她刚回上京就不在铺子,原来是在和亲人团聚。”
柳惜星冷着脸再次下逐客令:“楚萱,我们兄妹十二年未见,有私事要谈,这里不欢迎你,你马上走。”
可楚萱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反而往前倾身,手肘撑在桌面,目光直直看着怜月,含笑的眼里翻涌着玩味与势在必得。
他像是完全没听见逐客令,抬手用手轻轻点了点桌面,笑着开口:“别急着赶我走,怜月刚和哥哥重逢,想必会在上京常住,我们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何必把关系闹僵?”
柳惜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他刚要起身,怜月先站了起来,攥着他的手腕,冷着脸看向楚萱:“你不走,我们走。”
楚萱看着她紧紧攥着柳惜星手腕的样子,嘴角笑意不变,心底却涌起浓烈的戾气,可面上丝毫未显,反而慢悠悠举起双手,做出妥协的姿态,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的委屈:“别这样,柳老板,我只是来吃顿饭,何必动这么大的火气?你们吃你们的,我吃我的,互不打扰,总可以了吧?”
说完,他真的拿起桌上的公筷,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碟子里,动作自然得如同本就该坐在这里,丝毫没有离开的打算。
怜月攥着柳惜星的手腕,再也不想和楚萱待在同一个空间,冷着脸拽着他往包间门口走,连桌上没动几口的饭菜都顾不上了。
她脚步走得又快又急,满心都是对楚萱阴魂不散的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