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做证
“对对对！就是柳姑娘说的这样！”顾修丞赶紧在旁边点头附和，悬了大半个月的心彻底落了地，说话语气都轻快了不少，“当时那魔物就是突然自己消失的，我那时候都快没意识了，等再醒过来，人已经在沈家医馆了，封印魔物这事，真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两位长老听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可惜，柳天公的亲孙女都这么说了，这话的分量不轻，他们总不能再不信，可原本以为捡到了能封印五阶魔物的年轻天才，现在希望落空，难免有些失落，只能叹了口气，再也不提请顾修丞当客卿的事了。
事情说清楚，怜月心里的事也了了，当即对着沈老深深躬身，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沈爷爷，这次来湖州，给您添了不少麻烦，现在我该办的事都办完了，就不多留了，特意来跟您告辞，准备回上京城了。”
“哎？这哪能行啊！”沈老一听她要走，立刻急了，赶紧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说什么都不肯松开，“天都快黑了，你一个姑娘家赶路多危险？好孩子，你大老远从上京城过来，连口热乎饭都没在爷爷这儿吃，怎么能说走就走？”
他拉着怜月不肯松手，语气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疼惜，挽留的话真心实意：“听沈爷爷的，今晚就在这儿住下！北边挨着荷花池的客院，我早就让人收拾好了，被褥铺盖全是新的，保证你住得舒服，厨房早就备好了晚饭，全是湖州特色菜，还有你爷爷以前最爱吃的几样小菜，咱们爷孙俩好好坐下来吃顿饭，说什么也得住一晚，明天一早再走！到时候沈爷爷给你安排最好的马车，再派两个能干的护卫一路护送，保你顺顺当当回上京城，好不好？”
旁边的两位长老也跟着帮腔，都劝她留下住一晚再走，天黑赶路实在太不安全。
怜月看着几位老人家真心实意留她，实在不好意思再推辞，只能答应今晚在沈府住下，明天一早动身回上京城，不过对于沈老要派护卫护送的事，她还是笑着婉拒了，说自己一路过来都很顺利，早就习惯一个人赶路，不用麻烦护卫跟着，自己能照顾好自己，让沈爷爷放心。
沈老见她松了口，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拉着她的手不肯放，暖乎乎的掌心裹着她的手，活像见了亲孙女，他当即扬声吩咐下人把备好的饭菜端上来，又反复叮嘱管家，把地窖里温着的那壶陈年桂花酿取来——那是当年他和柳天公一起藏下的，就等着老兄弟重逢，好好喝一顿。
没一会儿，正厅圆桌上就摆得满满当当，全是地道的湖州本地特色菜，油亮入味的酱鸭切得整整齐齐，嫩得能抿化的银鱼炒蛋，鲜掉眉毛的太湖白虾，配着几样清爽的时令小菜，还有沈老特意准备的、柳天公当年最爱吃的糟扣肉，炖得酥烂脱骨，香气混着酒香飘了一屋子，闻着就让人心里暖乎乎的。
席间，沈老的筷子就没停过，一个劲往怜月碗里夹菜，嘴里絮絮叨叨说着当年和柳天公一起闯江湖的旧事，说自己当年在冰阙遇上魔物，差点把命丢在冰天雪地里，多亏柳天公相救，说着说着，他眼眶就红了，端着酒杯连连叹气：“一晃几十年过去了，我这老骨头都快埋进土里了，也没再跟我这过命的老兄弟，好好喝上一顿热酒。”
怜月手里的筷子顿了顿，看着沈老泛红的眼眶，鼻尖也跟着一酸，垂着眼帘，声音低低的，带着掩不住的失落：“我也好想爷爷，”这一路颠沛流离，她从来都是咬着牙硬撑，从没在人前露过半分脆弱，可此刻听着爷爷当年的旧事，对着和爷爷过命的老兄弟，心里藏了六年的想念，终于忍不住溢了出来。
旁边的顾修丞一直安安静静陪着，没插嘴打断两人的话，只时不时默默给怜月添满温热的茶杯，生怕茶水凉了。
听着沈老说怜月一个姑娘家，孤身一人从上京城一路找来，风餐露宿，还要防着仇家追杀，他的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看向怜月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心疼。
他总觉得，这个看着冷硬疏离、什么都不怕的姑娘，其实也只是个没了爷爷护着、独自撑了很久的小姑娘。
一顿饭热热闹闹吃了快一个时辰，散席时天已经全黑了。
廊下的羊角灯一盏接一盏全亮了，暖黄的光洒在路面上，把夜里的寒气驱散了不少。
沈老特意让府里最稳妥的张嬷嬷，领着怜月去早就收拾好的客院，那院子临着荷花池，虽然过了花期，院里却种了几株晚桂，风一吹，甜丝丝的桂花香飘得满院都是。
房间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全新的锦缎被褥晒得蓬蓬松松，带着太阳的暖香，桌角还特意熏了淡淡的安神香，处处都透着妥帖的细心。
怜月刚卸了外衫，正准备铺床歇息，就听见了轻轻的敲门声。
她还以为是丫鬟送热水，走过去拉开门一看，廊下站着的居然是顾修丞。
顾修丞看见她开门，脸上瞬间泛起红晕，手足无措地攥着手里的两个小布包，赶紧把东西递过来，说话都带着磕磕巴巴的紧张：“柳老板，我没别的事，就是听管家说明天要赶路，特意给你拿了点东西，这个是沈家特制的活血药膏，坐马车久了腰酸背痛，或者路上不小心磕碰了，抹一点就好，还有这个安神香，你要是换了地方睡不惯，睡前点一根，能睡得踏实点。”
他递东西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眼神不敢直勾勾看她，只敢落在她脚边的盆栽上，活像生怕被拒绝、连东西都不敢递出去的样子。
怜月看着他攥得紧紧的布包，又抬眼扫了扫他泛红的耳尖，语气比之前温和了不少，尾音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多谢你，费心了。”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么温和的语气跟他说话，顾修丞一下子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整张脸从脸颊红到耳根，连忙摆着手，慌得差点顺拐：“不费心不费心！都是应该的！你帮我作证解了这么大的围，我还没好好谢你呢！”
他顿了顿，像是攒了天大的勇气，才抬眼看向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轻声问：“对了柳老板，你明天要是不着急赶路的话，能不能多留半天？我现在对湖州城很熟，带你去城里逛逛，吃点咱们这儿的特色小吃，还有老字号的桂花糕，比府里厨房做的还地道好吃。”
怜月看着他满眼期待、生怕被拒绝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泼冷水，也确实觉得这个实诚得有点呆呆的小子，格外有意思。
她点了点头，嘴角带着藏不住的笑意，顺着他的话说：“可以，那你现在早点回去休息吧，不然明天可没精力带我到处逛。”
“哎！好！我这就回去！”顾修丞见她没拒绝，瞬间喜上眉梢，像得了糖的孩子，眼睛亮得跟星星一样，连连点头应着。
他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生怕她反悔，走出去老远，还回头对着她挥了挥手，才脚步轻快地跑了。
怜月看着他慌慌张张又满心欢喜的背影，忍不住低头笑了笑，转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顾修丞就起了床，他特意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白色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半点养伤的病气都没了。
他还提前把湖州城早上最热闹的早点铺、最有名的桂花糕老字号、最适合逛的老街，全都问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哪家的馄饨皮薄馅大、哪家的茶汤香滑顺口都记好了。
他早早拎着刚买的热乎早点，守在了怜月住的客院门口，背着手在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往院门里望一眼，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和期待，就等着怜月起来，一起去逛湖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