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获救
从古到今,从来没有刚断气就立刻变成魔物的先例,就算是七阶魔物,也不是刚死就变的,这个丫鬟彻底打破了她一直以来对魔物的认知。
她想弄明白,这份“想出去”的执念,到底是怎么在一瞬间,让一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弱女子,变成了能自己动,甚至能清清楚楚说话的魔物。
更何况,这个丫鬟的魔阶不高,早就被杨桃的气场彻底吓住了,现在杨桃连人带武器都被封在她的亡灵之书里,只要她想,随时能捏死这个刚成型的魔物,就算带在身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跪在地上的丫鬟看着她彻底收起了大剪刀,还是不敢随便起来,只是嘴里又开始小声念叨着“出去……出去……”,只是这一次,语气里没了之前的狠劲和疯劲,只剩下满满的、小心翼翼的盼头。
“跟我走。”
怜月语气平平的,没带一点多余的情绪,转身就朝着后院侧门的方向走去,衣摆扫过地上凝住的血污,却连半分停顿都没有。
丫鬟魔物一下子就从地上爬了起来,还是保持着身子朝前、脑袋朝后扭着的怪样子,脚步摇摇晃晃的,却格外坚定地跟在了怜月身后。
她腰上刚长好一点的伤口,随着动作不停往外渗着黑红色的血,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血印,可她像完全感觉不到疼,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怜月的背影,既带着被高阶气场吓住的害怕,又藏着对“出去”这件事的天大盼头,半步都不敢落下。
怜月的脚步在侧门后面停住了。
她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前院方向传来了好几道修士的灵力波动,气息干干净净的,正是刚才顾修丞喊来的沈家修士。
这会儿他们的注意力全在重伤昏迷的顾修丞身上,说话声、翻找伤药的动静都听得清清楚楚,可已经有人分开了,正在检查客栈的各个角落,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活物,或者残留的魔物怨气。
怜月轻轻皱了皱眉,心里立刻就有了主意。
她现在身边跟着一个刚变成魔物的东西,一旦被外面的修士发现,指不定会怎么看她。
客栈的魔域大部分都散了,可还没完全散干净,正好能给她打掩护。
直到踏出客栈院墙的那一刻,怜月才轻轻松了口气。
她回头望了一眼客栈大门的方向,能听见里面修士焦急的说话声,想来正在全力救顾修丞。
她在心里暗道,也算没白费自己封印杨桃救他一命,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沈家的医馆里,晨光漫过窗棂的时候,终于把陷在一片黑暗里的顾修丞弄醒了。
他像从一场全是血的噩梦里好不容易爬出来,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浑身的骨头都像被拆了重装一样,每一寸都透着钻心的疼。
尤其是胸口那道被大剪刀划开的伤,就算被层层绷带裹得严严实实的,还是随着他的呼吸,传来一阵一阵撕裂似的疼。
他费劲地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慢慢变清楚,眼前是白白的床幔,鼻子里是浓浓的却不冲的草药味,耳边是药罐在炭火上熬着的咕嘟声,完全不是那间满是血腥和绝望的山间客栈。
可他根本顾不上看周围,脑子刚清醒的第一秒,就一把攥住了身边正在给他换敷药的医师的手腕。
就算这个动作扯到了伤口,疼得他额头瞬间冒起了一层冷汗,也半点没松手。
他的嗓子因为昏迷了三天三夜,干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样,每说一个字都带着撕裂似的疼,可还是急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追问:“救……救我的那个姑娘呢?穿黑衣服的那个,和我一起在客栈的那个姑娘,她怎么样了?”
那医师被他攥得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点不忍心和可惜的神色。
他轻轻挣开顾修丞的手,按着他的肩膀想让他躺平,语气放得特别轻,可每个字都像带冰的锥子,狠狠扎进了顾修丞的心里:“小兄弟,你先别激动,你这伤特别重,断了好多根骨头,内脏也伤得很重,现在千万不能动气。”
他顿了顿,看着顾修丞死死盯着他、不肯放过一点细节的眼睛,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实话实说了:“我们当时接到消息赶去那间客栈的时候,整座院子都被魔物的怨气浸得发黑,满地都是碎尸和血污,里里外外搜了三遍,除了你之外,再没有一个活口,别说活人了,到最后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凑不出来。”
这话一出,顾修丞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雷劈了一样,瞬间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着头顶的床幔,耳边反复响着医师那句“再没有一个活口”,可眼前却控制不住地冒出来怜月的样子:是她举着煤油灯,在无边的魔域里硬生生破开一道光的样子,是她回头看着他,眼神坚定地许下承诺“你一定会活着出去的”样子,是她头也不回地冲向魔物,把他护在身后的样子。
怎么可能?
除了他之外,再没一个活口?
“不可能……”他像丢了魂似的,嘴里小声念叨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最后猛地拔高了音量,红着眼睛吼了出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不可能会死!我不信!我一个字都不信!我要去找她!”
他吼着,就疯了似的要掀被子下床,完全不管身边医师的阻拦。
他的伤本来就没好利索,全靠这三天的汤药吊着一口气,浑身都没什么力气,刚撑起半个身子,胸口就传来一阵撕裂似的剧痛,眼前瞬间一阵阵发黑。
可他像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还是非要往床下挪,本来包扎得严严实实的绷带,被他这么大的动作扯得变了形,鲜红的血瞬间从绷带里渗了出来,一点点晕开,染红了白白的布条。
“哎!你别乱动!”医师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扑过来按住他的肩膀,“你这伤口刚长好一点,再这么动,全裂开了,是真的要丢性命的!”
“性命?”顾修丞红着眼睛,一把推开医师的手,声音哑得都快碎了,却带着不肯认输的倔劲,“她为了护我,一个人留在那间客栈里面对魔物,我现在好好活着,她却没了,我这条命,还有什么用?我要去找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反正我不信她就这么没了!”
他挣扎着,终究还是扛不住重伤的身子,刚把脚挪到床沿,浑身的力气一下子就全没了,眼前一黑,重重地摔回了床上。
胸口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冷汗像水一样浸透了他的贴身衣服,可就算疼得浑身发抖,他的眼睛还是死死盯着窗外,嘴里依旧反复念叨着那句不肯认输的话。
滚烫的眼泪终究还是忍不住,顺着眼角滑了下来,砸在了那片慢慢晕开的、沾了血的绷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