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桃源旧事

桃源村。

柳怜月心里琢磨，这个村子，很可能是解开四十多年前真相、搞清楚这头四阶魔物来历的关键。

一个从小被卖进林家、几乎没离开过深宅大院的小丫鬟，常年关在府里，按理说根本没机会接触凶险的魔气，更别说死后变成那么厉害的四阶魔物，这事儿的蹊跷，绝不是老两口一句“怨念滔天”就能说通的。

想来想去，最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问题出在她的老家。

十有八九，那个叫桃源村的地方，本来就藏着不干净的魔物，阿桃在进林家之前，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魔气染上了，这才给后来的祸事埋下了根。

想明白这点，柳怜月抬眼，不动声色地扫了扫外面闹哄哄的客栈大厅。

今天下大雨，四面八方的路人，客商全困在这儿了，厅里坐满了三教九流，走南闯北的人，肯定有人去过偏僻地方，或者听过不少乡野传闻。

等会儿，她不妨去前厅随便聊聊，借着避雨闲谈的由头，问问桃源村的旧事。

柳怜月转过身，看向桃树所在的后院方向，语气平静地对老两口说：“既然线索暂时问到这儿，魔物的事先不急，我先把镇魔石取出来。”

林老太一愣：“镇魔石？那不是用来压着底下那东西的吗？”

“这块镇魔石，本来是我爷爷当年亲手留下的法器，正常用来镇压，撑一百年没问题。”

柳怜月慢慢解释：“再加上我爷爷特意嘱咐你们，把林府改成客栈，借来往行人的人气温养阵法、稳住封印，这么一来，撑两百年都不该有事。”

她顿了顿，眼神一沉：

“可现在，才过去四十五年，连一半时间都不到，这块石头不但早就压不住魔气，反而因为被魔气侵蚀得太久，里面灌满了脏东西，再留下去，它只会不停地喂那魔物，让它越来越强，出来得更快。”

老两口一听柳怜月要直接拿走镇魔石，脸“唰”地全白了，当场就慌了。

林老太赶紧上前一步，声音都在抖：“姑娘！这可使不得啊！你把石头拿走了，我们……我们怎么办？客栈里这么多人，魔物要是冲出来，那可是要死人的啊！”

林老爷子也握紧拐杖，急得直摇头：“就是！没了镇魔石，封印不就立刻破了？你这哪是救我们，你这是害我们全家，害这一屋子的人啊！”

柳怜月看着他们惊慌失措的样子，却一脸平静：“你们搞清一件事——这镇魔石现在不是在压着魔物，是在养着魔物，它已经没用了，只会让底下那东西变得更凶、更早出来害人，你们确定，还要留着这块‘催命符’？”

这话像盆冷水，当头浇下。

老两口瞬间僵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彻底没了主意。

留着吧，这姑娘说得在理，石头已经成了魔物的补品。

拿走呢，心里又怕得要死，总觉得一拿走，魔物立马就会冲出来。

他们看着眼前年纪轻轻的姑娘，心里七上八下。

既怕不听她的会出大事，又暗暗怀疑：这姑娘该不会是在骗我们吧？

柳怜月心里其实也有疑惑，按理说，爷爷当年留下的那块镇魔石品质极高，就算没人气温养，稳稳封住一头四阶魔物一百年，绝对没问题。

后来按爷爷的吩咐，把林府改成客栈，借人气加持，双重保障下，撑两百年都不该有差错。

就算法器会有损耗，时间上有点偏差，顶多也就差个十年，怎么可能才四十五年，封印就快不行了，魔物都快冲出来了？

这差距，大得太不正常了。

爷爷的手札上明明写着，封印是最近才开始剧烈松动的，时间点卡得刚刚好，就好像……早就算准了她会在这个时候来。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

难道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爷爷布好的局？

他早就料到，四十五年后的今天，我会来这儿？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四十多年的安稳，不过是场自欺欺人的假象，地下那只四阶魔物，恐怕比她想的还要麻烦。

而真相，也肯定比老两口那套仁至义尽的说辞，要黑暗得多。

柳怜月从不怀疑爷爷的本事，以柳天公当年的修为，封一头四阶魔物，根本是小菜一碟，绝不会出纰漏，她真正觉得不对劲的，是那反常的时间差。

没有意外，没有巧合，只有刻意。

再想到爷爷手札上的记载，她心里更是一紧，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大概这个时间，封印会开始松动，一字一句，像早就写好的剧本。

如果只是巧合，那也太准了。

如果不是巧合……那就是爷爷从一开始就全算好了。

是他早就算出封印会提前崩掉？

算准了她会在这一年，这一天，来到这间客栈？

还是说，这从头到尾就是爷爷设的局，故意让封印在这时候松动，引她过来，揭开某些被人埋了四十多年的旧账？

再看看那对说话躲闪，漏洞百出的老夫妻，柳怜月心里的疑团越来越重。

当年他们，是不是也对爷爷隐瞒了什么？是不是只说了一半真话，藏了一半血腥？

四十五年前的真相，阿桃的死，魔物的来历，桃源村的秘密……恐怕全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

柳怜月越想越觉得，这趟来，根本不是简单的除魔。

她是被爷爷引过来，亲手扒开一段被人刻意掩埋的旧怨。

柳怜月把心里杂乱的念头暂时压下，不再细想爷爷当年的布局。

她抬眼看向还在左右为难的老夫妻，语气平静却坚定，直接问：“二位也别再纠结了，我就问一句：这块早就没用，反而在养魔物的镇魔石，你们是打算继续留着，还是放心让我拿走？”

一句话问出来，老两口你看我、我看你，脸色白了又青，慌了神，半天拿不定主意。

柳怜月看他们这么犹豫，也不想再耗时间了。

她点点头，语气平淡：“既然你们一时拿不准，那我先去别处转转，晚点再来问。”

她本来就想借着前厅避雨的人，打听桃源村和阿桃的旧事，刚才被镇魔石的事打断了，现在封印随时会崩，每一刻都耽误不起，她实在没多余心思，陪这对又藏事又胆小的老人来回扯皮。

至于那块镇魔石。

柳怜月心里清楚，其实现在取不取，差别已经不大了。

封印摇摇欲坠，随时会彻底裂开。

取走，不过是断了它最后一口“饭”；

留着，也只是让它再强一分。

大局，早就不在一块没用的石头上了。

真正的关键，是四十多年前被埋掉的真相。

老两口听见柳怜月说先不取，缓一缓再取石头，不约而同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了些。

他们心里，就是这么又怕又慌、左右摇摆。

一面怕柳怜月真把石头拿走，魔物下一刻就冲出来，把林家、把整间客栈的人都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