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赴约
他连自己都安慰不了,拿什么安慰怜月?
他只能沉默地站着,眼里满是愧疚和无力。
柳怜月缓缓抬眼,看向沈长风,眼神静得吓人。
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笃定:
“爷爷没死,他还活着。”
“我会找到他。”
“我们一定会再见。”
没有激动,没有哽咽,只有一种沉淀了三年的执念。
沈长风心头一震,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但他总觉得,怜月说这话的样子……就像人死前最深的执念。
眼前这个人,明明还是怜月的脸,可眼神里的决绝,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追着爷爷要藕酥的小姑娘了。
“面好了。”
厨房门口传来云瑶轻柔的声音。她不知何时去了厨房,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面,轻轻放在桌上。
她又转身端来一小碗,放在柳怜月手边,看着怜月,眼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简单煮了点,你刚醒,吃这个舒服,希望……合你胃口。”
柳怜月安静地喝着汤。放下碗后,她才看向云瑶,语气平淡却坚决:
“我打算回老家的铺子。”
云瑶夹面的手一顿,茫然抬头:“回铺子?”
“嗯。”柳怜月点头,“爷爷留下的东西,该我去继承了。也只能是我。”
桌边两人都愣住了。
沈长风握筷子的手紧了紧,满是难以置信。云瑶更是笑容淡去,只剩诧异。
他们太清楚以前的怜月了。
天赋普通,灵力低微,要不是沈长风多方打点,她连宗门都进不去,她怕苦怕累,对修炼能躲就躲,对爷爷留下的那些传承,物件,从来不上心。
可现在,她刚醒来,第一件事不是安心休养,而是要回去继承爷爷的东西?
沈长风和云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困惑和不安。
柳怜月只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就准备走了。
她站在府门口,身形单薄,却有种说走就走的干脆。马车已经备好,车夫等着。
云瑶看着她这么坚决,心里又舍不得又担心。湖州城离上京城千里之遥,山路坎坷,她实在不放心怜月一个人走。
她轻轻拉了拉沈长风的袖子,低声恳求:“路太远了,又不太平,你和怜月从小一起长大,情分不一样,你陪她回去吧……不然我放心不下。”
沈长风看看马车旁安静的柳怜月,又看看云瑶担忧的眼神,心里的疑虑和牵挂还是占了上风。他点了点头:“好,我陪她去。”
马车颠簸了三天,终于进了上京城地界。
城外的风带着熟悉的烟火味,但景物已经变了样。
沈长风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转头对闭目养神的柳怜月说:“快到了,下午就能到爷爷那间铺子。”
他犹豫了下,又说:“不过我们离开好几年,铺子一直空着,没人打理,估计全是灰,乱得很,可能没法马上住人。”
他以为柳怜月至少会皱下眉。
可她只是缓缓睁开眼,眼神平静。
“没事,”她声音清淡,“我没打算收拾屋子。”
“我只是来赴一个约。”
“一个四十多年前的约。”
沈长风整个人僵住。
四十多年前?
他和怜月从小一起长大,她今年还不到二十,哪来四十多年前的约?
柳怜月望着窗外熟悉的街道,语气平静得像聊家常:
“爷爷的手札里写过,四十多年前,他曾帮一户姓林的人家封印过一个魔物,你知道的,这种东西只能封,不能彻底杀死,现在,封印快撑不住了。”
沈长风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是现在?”
“手札上算好了时间,”柳怜月抬眼,眼神笃定,“就在明晚。”
她轻轻补了一句:“我回来得不算晚。”
说完,她便不再多解释,只淡淡道:“我先去铺子拿点要用的东西,然后直接去林家。”
沈长风僵在原地,心头巨浪翻涌。
四十多年前的约定,精准到时辰的封印,爷爷的手札,还有她这身判若两人的沉稳……
眼看她一脸平静地安排这么危险的事,沈长风心一紧,立刻说:“我跟你一起去林家。”
柳怜月却毫不犹豫地摇头,语气直接得近乎冷酷:
“不行。”
“那个魔物,你去,等于送死。”
她看着他,眼神清醒而残酷:“你死了,云瑶怎么办?”
沈长风还想说:“可是你一个人——”
“没有可是,”柳怜月打断他,声音坚决,“我是爷爷的传承人,封印是他布的,约定是他立的,该我去。”
下午,老旧的铺门被推开。
一股霉味混着尘土气扑面而来。
屋里昏暗,到处是厚厚的灰,蜘蛛网挂在墙角,桌椅都蒙着一层暗黄,一片破败。
沈长风皱皱眉,挽起袖子就想打扫。
柳怜月却淡淡拦住他:“不用。”
“我只拿几样要用的,拿了就走,没必要收拾。”
她顿了下,看向他:“你今晚也别在这儿耗着,去附近驿站住一晚,明天天亮,就坐马车回去。”
第二天夜里,天黑得像泼了墨。
暴雨倾盆,狂风卷着雨点砸下来,山间雾气弥漫,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