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去老宅?
  金发男人此刻已能轻松倚在窗边站着了,声音里透着几乎可以称之为“松弛”的情绪。
  “医院太吵。”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圣马太教堂尖顶。“而且,你该看看那个地方。”
  他没说“看看老宅”,仿佛那地方是他想指给她看的一样东西,你看,这棵树我七岁时从上面摔下来过,这片湖我冬天在上面滑过冰,这把楼梯扶手上还有我用小刀刻的名字,为此被父亲罚站了一下午。
  这条医院走廊里永远有人经过,楼下那个精力过剩的老将军差不多每天都要投诉一次,她每次出去都会被不同的人盯着看,她不自在了很久,这些他都知道,就像知道那些以探病为名的政客们如何消磨着他的耐心。
  不如回家。这个念头让克莱恩嘴角微微上扬。
  他收回远眺的视线,重新落回女孩身上,她还站在床边,攥着迭到一半的病号服,一动不动的。
  像只察觉到草丛里可疑窸窣声的野兔,竖起耳朵、扬起前爪、但还没决定要不要跑。
  “怎么了?”他问。
  女孩轻轻摇头,依旧垂着脑袋,把病号服迭成完美的长方形,角对角,边对边,如同她迭每一件衣服那样。
  每一个动作都很慢,仿佛在拖延什么。
  克莱恩静静看着,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他设想过许多反应:闪亮的眼眸,雀跃的追问,对老宅的好奇,唯独没料到是这般迟疑。
  女孩用掌心仔细按了按病号服上的褶皱。
  “施瓦嫩韦德,”她声音飘忽忽的,“好远。”
  克莱恩垂眸望着她,她睫毛垂着,像两把还没完全打开的小扇子,遮住眼底情绪,脑袋耷拉着,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
  他的目光在她后颈上停留片刻,喉结滚了滚。